这时的他,忽然很想把眼前这些东西全都抛到脑後,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躲藏起来,如果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听,甚至什麽也不想,会不会一切就好过一点?他想起魏鸿宇要转身离开面包店时的神情,眼里有无止尽的悲哀,在听完六年前那件双屍命案的真相後,他就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转个身,魏鸿宇的情绪竟出奇地平静和缓,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淡淡地转身离开。那当下邓保源还有点迟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办才好,但迟疑也只在一瞬间,他跟着就走出了面包店。
「邓警官。」正出神,不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今晚的主角,他胖胖的身躯正一步步走了过来。
「你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家大胖知道,问问他就晓得了。」丁友隆脸上还是憨厚的笑容,走到邓保源桌前时,他把双手伸了出来,示意要接受手铐。
「先坐下吧。」然而邓保源摇头,拉开一张椅子给他,「你来得正好,有些小宇不想听的,我还得继续把它接着听完。」
「都是我做的,我承认。」丁友隆说:「说真的,如果不是小宇又查起了这件事,当年的案子根本不可能东窗事发。」
「不,这世上没有什麽超完美谋杀案,就算小宇不查,你也别以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绝对没有人会发现。破绽会从各种不经意的地方显露出来,直到有人注意到为止。」邓保源摇摇头,冷静地说:「总会留下痕迹的,只要你真的做过那些事的话。」
於是丁友隆无言以对。
「我花了多少年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挣来的一家店、一个家庭,不能就这样平白让人骗走,不行。所以我真的没得选择,是他b我的。」丁友隆已经没了在面包店里说这故事时的激动,他眼神空洞,双肩松垮,无力的语调说着:「我抢到枪,杀了他们,然後把现场布置成你们看到的那样,果然骗过了警方,也骗过了全世界。六年了,我几乎以为这件事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已经万无一失,绝对安全了,没想到结果却还是这样。第一次,我听到大胖放学回来,跟我说起小宇又开始调查他妈妈可能涉案时,我就知道危险了。」
「你从儿子的口中套消息,难道他都没有发觉吗?」
「知子莫若父,他怎麽可能会发觉?」丁友隆苦笑着说:「我这儿子又蠢又笨,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吧?」
「他只是单纯了点。」邓保源也苦笑。
「我就怕他以後遇到跟我一样的不幸。」说着,丁友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sE,「而悲哀的是,我不但自己遇到了不幸,甚至还把这种不幸又传染给了别人……传给了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谈谈这阵子发生的那些事吧?」邓保源没受到这GU悲伤气氛的影响,他今晚已经消耗够多的情绪细胞了,人在警局,说话做事的表现就得像个警察,他只在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没有很困难,我那个笨儿子,每次只要跟小宇出去,知道了什麽消息,回来以後一定都会跟我说,也不是想泄漏朋友的秘密,他只是不希望让父母亲担心,更怕我们误会他交了坏朋友,会从此禁止他跟小宇来往而已。所以我知道他们g了些什麽事,也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包括小宇去找以前在那家酒店工作过的nV人,还有他们後来去找了陈振宽的事,那些我都晓得。」丁友隆像在自言自语般,说:「我很担心,很害怕,因为那个孩子b任何人都聪明,他知道要从警方没注意过的方向着手,要走一条跟当初警方完全不同的路,要那样才能查到新的线索。」
「所以你企图阻止他,甚至也不惜攻击他或再杀害其他人,是吗?」
「我只想阻止他,但却没有想伤害他。」丁友隆摇头。
「不想伤害他?」邓保源冷笑了两声,拨开桌上散乱的资料,将那起攻击案的存证照片摆在丁友隆眼前,问他:「那把刀难道只是想吓吓人吗?」
「那时候……那时候……那时候我真的已经慌了。」神sE黯然,丁友隆低声说:「我以为第一次之後,他就会害怕了。」
「第一次开车企图冲撞他们的也是你?」
「我说过了,那些都是我做的。」丁友隆点头,「起初,我以为只要杀了陈振宽,就再也没人能指认我,没想到他们根本不Si心,反而查得更起劲了。」
「你怎麽杀陈振宽的?」
「我拿刀b他,b他喝了很多酒,等他醉得差不多了,才把他推到大水G0u里,就这样而已。」丁友隆彷佛掉入了自己的情绪里,身子又有点轻微地颤抖,「他一开始不肯喝,我也不知道怎麽办才好,又怕打他的话,会留下什麽瘀青之类的伤痕,Ga0不好警察会看出端倪,所以我只好掐着他鼻子一直灌酒,灌了好几瓶高粱酒,可是他真正喝下去的实在太少了,大部分都呛了出来,最好才好不容易把他灌醉,再把人推到大排水G0u里,好制造他畏罪自杀的样子。」
「你知道吗,案子就是在这里出现了破绽。」邓保源刻意停了一下,看着错愕的丁友隆,说:「是那小子看出来的,他知道陈振宽平常根本滴酒不沾。」
「是我输了,我认了。」过了良久,丁友隆忽然露出苦笑,「从那以後,我就知道危险离我愈来愈近了,也就从那之後,我掩饰的手法就愈来愈拙劣了,对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邓保源点头,说:「如果你还有当年的机警,也许小宇或警方就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现,你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王小姐的那台笔记型电脑已经被我丢了。」忽然转开了话题,丁友隆说。
「可想而知。」邓保源又点头。
在那段谈话的同时,还在警局办公室里走动的几个警察都靠拢了过来,黎景浩在一旁默默地听完後,才问:「你来投案的事,家人都知道吗?」
「当然。」丁友隆昂起头,挺直了腰,脸上有骄傲的神sE。黎景浩有些不解,忍不住问他:「这些年来,你後悔过吗?」
「从来没有。」丁友隆坚决地摇头,说:「我只想多赚一点钱,让自己家人过好一点的日子,这有什麽不对?」
「但是你杀了三个人,还有两起攻击案。」黎景浩说。
「魏信恩威胁要伤害我的家人。」丁友隆反问:「如果是你,当你的妻子、儿子都受到这样的威胁时,你会不会想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事情给彻底解决了?」
「这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绝对不会是杀人吧?」黎景浩无奈地摇头。最後,丁友隆没再开口,但他脸上坚定的表情彷佛在说:只要能保护最重要的人,什麽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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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怎麽还有时间玩拼图?」忍不住碎念,邓保源看着这个赖在自己宿舍里一整个下午的年轻人,他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却不断把注意力投S在小餐桌那边,一直聚JiNg会神在玩拼图的魏鸿宇。
「鬼才有时间玩拼图,我也很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但是你自己看,这几片全都拼错了,尺寸明明不吻合,你还y把它们塞进去,随便乱凑的结果就是愈错愈多,我要是不帮你把它们挑出来,你这幅拼图就算毁了,一辈子也别想拼完了。」
「我是问你上课该准备的东西,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啦?」不想听到自己的出糗,邓保源提高了音量。
「复学手续早就弄好了,就等开学而已。」魏鸿宇头也不抬地说。
案件已经进入司法审查的程序,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检察官跟法院了,身为警察,在这件案子里该做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邓保源难得一天放假,特地早起,想要玩玩拼图,然而花了两个小时,竟然一片也拼不上去,最後只好打电话给魏鸿宇。
「Ga0定,总共一千八。」魏鸿宇忽然站起身来,脸上有轻松的表情。
「什麽一千八?」
「救回一片就算你一百元,十八片,刚好一千八。」魏鸿宇伸出手来就要收钱。
「这盒拼图也不过才五百元,你居然跟我要一千八?」邓保源咋舌。
「不想给钱也没关系,我帮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拼图又塞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也挺懂得趁人之危来捞钱哪。」摇头叹气,正想掏钱,魏鸿宇忽然笑着,说:「大概是因为遗传的关系。」
接近晚餐时间,邓保源特别开车载魏鸿宇出门,两人先大老远转到中和来,在一栋旧公寓前停车,邓保源陪着他上楼,按下门铃,出来应门的是个中年妇nV,她看到魏鸿宇时,虽然有亲切的表情,但又不免好奇,想知道魏鸿宇旁边的中年男人是谁。
「沈太太吗?你好。」邓保源客气地招呼,掏出警员证,说:「我姓邓,我是警察。」
「有什麽事吗?」一听到是警察上门,沈芸芳的母亲立刻露出戒备的紧绷感。
「没什麽,我只是陪小宇来拜访一下。」邓保源笑着说:「您千万别误会,我跟小宇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今天特别充当司机,跟他一起来接令嫒,他们今天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你们要一起去吃饭?」指指这个警察,又指指魏鸿宇,沈芸芳的母亲还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为了确保青少年们在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不要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来,所以我会忍耐着无聊与幼稚的话题,陪他们吃完晚餐,再把令嫒完整无缺地送回来。」邓保源笑着说话时,被魏鸿宇架了一拐子。
在捷运站的出入口处,车门推开,魏鸿宇跟沈芸芳一起下车,没等邓保源那套青少年谈恋Ai应注意的几十条守则唠叨完,他们已经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口中还在碎念,邓保源无可奈何地转动方向盘,车子慢慢开回车道上。上个案子终於结束了,但他却没能真正松口气,短暂的平静几天後,接着还有新的工作等在前头。他刚刚把车开走,手机忽然就响,黎景浩说市刑大那边有消息,郭耀春已经在屏东落网,现正押解回台北。
挂上电话,他本来想立刻就拨给魏鸿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郭耀春一旦落网,凭他的口供,就可以跟丁友隆的供词做对照,互补之後,既能让案情更趋明朗,当然也可以帮助许孟琳完全洗脱嫌疑,但他拿着手机,迟疑一下後,转念还是放弃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整个风波早点从那小子的心里平静下来。在丁友隆招认一切後,许孟琳的嫌疑其实早就洗清了,也不再需要郭耀春来补充什麽。
从大马路上转开,不想塞在拥挤的车流里,沿着别的替代道路前进,这城市里错综复杂的街道系谱,在他心里一向了如指掌。只是此时此刻,他也不想立刻就回警局去,看看旁边,几乎永远都空荡荡的副驾驶座,邓保源忽然感到一阵孤单与悲哀,忽然也很想有个伴能一起在车上聊聊天,或者塞车的时候能斗斗嘴,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不过当然这种念头也不会持续太久,再一想到丁友隆的哀凄,他就觉得家庭的束缚真是太可怕了,一个平常看来庸庸懦懦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竟会做出这麽多可怕的举动来,他可以冷静地杀人,再故布疑阵,瞒天过海,并且不动声sE地观察动静长达六年,而一边观察的同时,还卖力营生,为了全家人的未来而努力工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想到这些,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算当再久的警察,见识过再多穷凶恶极的罪犯,他还是无法去理解与想像,那些恶狠狠地闹事杀人的犯人也就罢了,但像丁友隆这样外表貌不惊人,然而构思起杀人计画却非常详实的人,就算再怎麽有苦衷,他还是不能认同,而一边开车的当下,他忍不住也在想,那三个小孩怎麽办?他们还能当朋友吗?
吃完咖哩饭,又到沈芸芳以前工作的饮料摊子去买了东西喝,两个人踩在铺上步行砖块的街道上,转进了撞球场里,好久不见的小黑正忙着跟人赌起撞球,一群人哟喝得好不热闹。沈芸芳先在小沙发区里坐着,看着曾经非常熟悉的环境,她只觉得有些怅然。过了大约几分钟,魏鸿宇从柜台边走了回来,手上拿着最後结清的薪水,他已经辞去了工作,准备以後要专心念书了。
「好可惜。」看着周遭,沈芸芳忽然说。
「还好吧,以後有空还是可以回来找他们玩呀。」看向喧闹声传来的那边,小黑大概输球了,正在呼天抢地地叫嚷着。
「我说的不是他们。」沈芸芳叹了口气,说:「小宇,你会很恨丁爸爸吗?」
「不恨,」说着,魏鸿宇摇了一下头,「或者,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
「为什麽?」
「如果不是因为事情b急了,我相信以他那样个X的人,也决不可能动起攻击你我的念头,对吧?而且,这些年来,他始终都对我很好,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的事实。」魏鸿宇说:「就像你跟我妈一样,你们在听到这些事情时,也都完全不敢相信。」
「但是六年前那些事……」
「我知道,六年前,是他杀了我爸,但他已经自首,已经认罪,要给他怎样的惩罚,那交给法律去决定,我已经不能cHa手。」魏鸿宇点了一根香菸,但却没x1上一口,把菸放在烟灰缸上,带点怅然地说:「如果不看前因後果,就只认定是丁爸爸犯罪杀人,那太不公平,但如果看了前因後果,再去想想这整件事,我就不知道到底应该责怪谁了。」
沈芸芳点点头,身子靠在魏鸿宇的肩膀上,撞球场里的音乐与人语声喧不断回荡,但这小空间里却安安静静,两人完全没有说话,只有沈芸芳略显疲倦地闭上眼睛,而魏鸿宇还怔怔地望着前方,视线失焦地发着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最近有有没有跟大胖联络?」魏鸿宇忽然问。
「他先回南部的外婆家去了,前几天有传讯息给我。」沈芸芳问:「你们之间还能是朋友吗?」
魏鸿宇没有回答,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人跟人之间一定会有数不清楚的是非对错,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厘清,但我相信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你跟大胖身上。」沈芸芳说话很慢,「他不接你电话、不回你简讯,还躲到台南的外婆家去,那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而已。」
「所以呢?」魏鸿宇问她:「他还想跟我继续当朋友吗?或者,我还能当他的朋友吗?」
「上一代的人或许会有无数的恩怨,但那都是上一代的人所发生的事,对不对?」沈芸芳幽幽地说:「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却能想像得到,大胖一定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他会害怕,害怕在失去父亲之後,连最重要的朋友也离他而去。他知道那种感觉的可怕,所以小学五年级,你爸过世之後,当班上同学没几个人敢在过去跟你说话时,他才会主动找你,问你要不要吃面包。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魏鸿宇点点头。
「我相信他现在一定也很需要有个朋友,可以问他这样一句话的。」沈芸芳说。
「或许吧,但我应该是那个人吗?」
「除了你,又有谁能做到呢?」没回答,沈芸芳反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不算太晚的时间,撞球场里人声鼎沸,收拾好身边的东西,把薪资袋交给沈芸芳,收在她的包包里。不想惊动他人,小情侣绕过了柜台边,慢慢走出了撞球场。西门町人来人往地,歌舞昇平、灯火辉煌的景象映入眼帘。魏鸿宇带着沈芸芳走到静僻角落,他拿出手机时,看着沈芸芳,脸上还有最後一点迟疑。
「你要自己做决定。」而她说。
拨出号码,等了大约二十秒左右,电话接通时,传来大胖颤抖的声音。
「你……什麽时候会回来?」本来已经胡乱想了一些开场白,但听到丁佑成的声音时,他忽然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只好凭直觉地问。不过电话彼端的人却没有回答,沉默半晌後,魏鸿宇听到一点细微的哽咽声。
「你把地址用简讯传给我,我明天去找你。」顿了一下,魏鸿宇淡淡地说:「我们谁也不需要说抱歉了,好吗?如果你还想要我这样的人来当你的朋友,就给我简讯,好吗?」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他会传来吗?」走出巷子,朝着捷运站的方向过去,沈芸芳忍不住问。
「一定会的。」魏鸿宇深x1了一口气,勇敢地回答。这时间,西门町正辉煌,不过延续了一整天下来的Y霾,这时偶而吹来一点微风,空气里带着浓厚的水气。魏鸿宇拉着沈芸芳,快步往捷运站过去,得早点送她回家了,要是混太晚,只怕沈爸爸又要不高兴。
刚踏进捷运站入口时,雨水也飘落了下来,几个行人的步伐仓促,大家都不想淋Sh。魏鸿宇站在捷运入口边的阶梯上,忽然回过头来,抬头看看,那漫天飘落的细细雨丝正无声无息地铺盖下来,他忽然又想起那个画面,只是这一回,心里却不再有被禁锢的感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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