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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2 / 2)

花卷嘴了一句“跟屁虫”,得到姚思颖一个犀利的眼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回是下回的。谁让你一顿吃完了?”姚思颖转脸慈祥地说,“你带回去放冰箱里,夜里馋的时候自己用微波炉加热。卷儿说了,晋市可没有这口儿呢。”

钱藻仍是不好意思,说:“要不然饭后我跟卷儿去买?”

姚思颖推着磨磨蹭蹭的花长立出门,再扔给他车钥匙,说,“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哪能浪费这个时间,你叔叔闲着,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去就正好,再说也没多远。”

翟欲晓和林普默默对视,顺子家在大都的最西北角,开车一来一回一个小时根本打不住。

“你一说你跟林普以前是同桌,我就突然有点印象了。我去你们学校时,是曾经见过林普身边跟着一个特别神气漂亮的小女生,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白白净净的,俩人站在一起说话的画面可登对好看了。”姚思颖指间利索地剥着虾壳,叙述着许多年前自己无意中撞见过的一幕,“……我印象里当时是你们的大课间休息时间,你俩都拿着一瓶水在喝,你那瓶水的瓶盖儿是我们林普给拧的。”

翟欲晓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喝了两口汤,作势轻咳了咳,说:“阿姨请圈地自萌,不要乱拆cp,你还一拆拆两对。”

姚思颖老早就从柴彤那里得知翟欲晓和林普在交往的事儿。上个月俩小年轻的在楼道里牵手,她出门刚好撞见,故意拉长声音“噫~”了他们一声。所以眼下听到翟欲晓的抗议,她无情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将虾蘸了酱反手塞到她嘴里,糟心地又给了她一声“噫~”。

钱藻倒是听得心花怒放,嘴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她做为也曾被邀请参加“青柠之夜”的不大不小一枚网红,听人夸奖是家常便饭,但是姚思颖的这番话格外质朴中听。

花卷瞅一眼钱藻,动了坏心思,突然跟姚思颖说:“我给你介绍下钱藻的前男友啊?”

钱藻的面色陡地僵住了,大脑里呼之欲出的“你别作死”,以写实的笔法凿进了她望向花卷的眼神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却没防住林普在这端举起了手。

钱藻不可置信地盯回“前男友”:“林普?”

林普托着一张豆皮,老老实实地说:“你说谁问都得承认的。”

他表情无辜地这样向她解释着,给自己卷了一口里脊肉和几根黄瓜条,平心静气地吃了下去。

姚思颖根本没当真,反而因为他们的表情和神态,几乎要笑岔了气。她感慨地望着眼前胡同里长大的这三个人。

她犹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第一天上幼儿园/小学时的情景:

花卷哭嚎得尖利且邪行,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老师见多识广,跟她说“没事儿你走”,然后就跟法海的僧众拽许仙似的将之生拽进了教室。

翟欲晓也不遑多让,在校门口搂着柴彤的大腿,哭哭啼啼不许柴彤离开,柴彤最后向她借了五块钱塞给她才算了事。两人各自松一口气走出很远,仍能听到翟欲晓忧伤的呼唤“妈妈你答应了放学第一个来接我”。

林普摊上个林漪这样的妈,断舍离就没那么难,且有小哥哥小姐姐陪着上下学,也能起到缓冲作用。所以他没有他俩动静儿大。但他持续的时间却特别长。刚上学的前半个月里,他每天都是哭着出门的,楼里上上下下的邻居谁见到谁蹲下给揩一把泪,再逗他一句“哎呦呦给我小林普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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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也如剪,一眨眼,他们三个就长这么大这么好了。

饭后,三个人率领着钱藻参观了他们的顶楼基地。其实在钱藻看来,跟附近其他老建筑的顶楼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堆积着各种零碎杂物的一隅之地。但由于花卷的表情很惬意放松,钱藻不得不违心地赞扬了两句。呔,“舔丨狗”不需要尊严。

“明年夏天我们再搭个帐篷吧。”花卷站在破旧塑料棚下突然这样说。他两手抄在裤袋里,钱藻自背后圈着他的脖颈两脚离地,但因为体重不值一提,并没有令他折腰。他继续说,“要材质好的,经得起风吹雨打的,钱不是问题。”

林普正低头听着翟欲晓絮叨其他琐事儿,闻言也抄起手,说:“面料和底料可以都用牛津布材质,做多次pu涂层处理,这样耐寒性和防水性都能达到最优,至于撑杆,直接就用宇航铝材好了。”

——显然,虽然之前嘴硬三个小伙伴只剩下一个常住人口了就没有必要再支新帐篷了,但新帐篷的细节他早研究过了。

花卷此前没具体研究过帐篷,他见林普张口就来,立刻决定就按林普说的办。两人开始肉眼测量空地尺寸,商量着帐篷要买多大,去年刚刚加固过的塑料棚也不顺眼了,得拆掉,最好改用透明阳光板或钢化玻璃。

翟欲晓默默望着他俩,脑子里幻化出一个计算器,计算器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大到花卷开头那句财大气粗的“钱不是问题”转瞬成了个笑话。

“……尤其是今年,出差太多了,特别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你们相信我这个年纪腰间盘突出了么?嗐,要不是拿到诊断结果,我自个儿也不相信。”花卷露出被生活折磨得服服帖帖的表情,“总之,我好好存着我的年假,明年夏天挤出时间咱都给它用了,咱几个就消消停停地在这个老地方吹风打牌吃西瓜。”

翟欲晓和林普都点头表示没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人钱藻弱弱地举起了手,说:“要不然支两个帐篷,我也想睡一睡帐篷,我听卷儿哥说,你们以前夏天就在帐篷里乘着凉睡觉。”

翟欲晓立刻炸了,唾道:“你听他毁我名声儿!我啥时候也没跟他俩在帐篷里睡过!”

花卷糟心地看了眼钱藻,说:“帐篷支起来的时候,我跟晓晓都初二了,林普也要小学毕业了,我们仨睡一个帐篷里你觉得合适吗?我说的是我们仨在里面聊天打牌,我跟林普两个人在里面睡觉。你可真会瞎总结。”

钱藻做出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前女友’脑子不行的样子。”翟欲晓踮着脚大声跟林普说悄悄话。

花卷不悦地“啧”,斥她:“翟欲晓你怎么说话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钱藻仰天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指责他们“欺负人”,并威胁要下楼去找姚思颖撑腰。她做作地啪嗒啪嗒走到楼梯口,转头看到那三个人整整齐齐是手抄裤袋的无情姿势,遂臊眉耷眼儿地回来,并泄愤给了花卷一脚。

“如果真要支帐篷的话,支两个吧,啊,两个吧,这样夏天夜里就真能露营了。”钱藻不死心地重新捡起刚刚的话题,“我妈以前管我管得严,什么都不让做,我错过很多跟同学朋友集体外宿的机会,可遗憾了。所以毕业以后我就离开大都了。其实本来要去海市的,跟朋友都联系好了。千里之外我要当一批脱缰的野马。结果我妈听说以后天天以泪洗面,最后只好折中去了隔壁晋市。”

翟欲晓好奇地问:“你妈为什么管你那么严?

钱藻重新攀回到花卷背上,理所当然地回她:“因为我长得漂亮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打了个哆嗦:“……打扰了。”

花卷伸手托住钱藻的屁丨股,以防她掉下去。他面上露出十分温柔的神情,嘴里却仍是缺德地道:“两个帐篷浪费了,要我说支一个大的就行了,老钱你看啊,一个是女的,一个是现男友,一个是前男友,都不是外人。”

钱藻羞臊地张口便咬住了他的后颈。

翟欲晓一愣,立刻踮脚遮住了林普的眼睛,以防他联想到几天前的相似场景。

——两个一把年纪初尝禁果的人经不起任何内外在形式的撩拨。

林普干脆单手抱起翟欲晓转了半圈,与她一起观赏后巷的两排杨树和树下几个吱哇乱叫的小孩儿。他大拇指轻轻刮着翟欲晓的手腕内侧,大脑里不停地在转着一个问题:是不是应该告诉林漪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儿。

48.?人生并不苦短捉虫?人生并不苦短……

第四十八章人生并不苦短

大都最近一周平均温度一直保持在十五度上下,最铁齿不怕冷的也穿上毛衣了,要是再起阵秋风或是落几滴零星小雨,部分老人甚至都要裹上轻羽绒了。

但玛瑙街的热闹却丝毫不受天气影响。玛瑙街沿大都护城河而建,两侧遍布食肆、酒吧和文创店。而其中酒吧的密度令人头皮发麻。自街头至街尾,也就疾步十分钟的距离,却共计四十七家酒吧,“四十七”还是前年的数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夜幕降临以后,护城河黑色的水面上船影绰绰,船头有凄清的二胡声和婉转的琵琶声,船下有活泼的尤克里里声。而两侧岸边砖墙砌出来的朴拙的老建筑里,一会儿是吉他如雨的急弦,一会儿是架子鼓华丽的solo。

翟欲晓跟着林普就在架子鼓华丽的solo声里踏进了“不存之地”酒吧。

林漪正在台上唱歌,是徐回新专辑里最高难度的《不舍昼夜》。她很酷地只盯着脚下的方寸之地,嘴里是配合鼓声的假声和声。

两人直接去了二楼预留出来的位置。他们刚刚坐下,便与林漪对上了目光。此时新的音乐响起,是首俄罗斯小调,翟欲晓以前在楼道里听林漪哼唱过,特别好听。翟欲晓重新起身笑容灿烂地向林漪挥手,得到林漪举着话筒匆匆的一记回礼。

翟欲晓坐下来急切地说:“林普,就是这首,我以前听你妈唱过,你帮我问问她这歌儿叫什么名字,我听不懂俄语,上网查都没法查。”

林普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翟欲晓抓了抓脸,不好意思地承认:“我看到你妈这种很有个性人总是特别怵得慌。我总怀疑她瞧不起我们这些四平八稳不出众的庸人。”

林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翟欲晓的“怵得慌”,他睫毛微微颤动,突然说了个俄语名字。翟欲晓没反应过来“啊?”一声,他直接取走她的手机利落解锁,去音乐app上搜索出那首歌并下载。

“你懂俄语?”翟欲晓惊讶地问。

“只是知道几个歌名。”林普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非常喜欢唱歌,且不拘语种,只要曲调好听,她能借用拼音生啃外文歌词。她喂林普吃奶时唱,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时唱,停电的夜里拎着他出门散步时也唱。有些歌林普小时候甚至都会跟着和两句,但长大些脸皮儿薄了就不和了。

周围的灯光突然全灭了,只剩下花臂调酒师头上的那盏,“花臂”轻松地摇着大号调酒壶,低头凑近话筒,用漫不经意的语气说:“九十秒倒计时开始。只能亲对象,不能亲暧昧对象,有点儿分寸。”

——“不存之地”有很多类似的小设计,但并不做酒吧卖点,只做调味剂而已。

翟欲晓新奇地趴在扶杆上往下望,真的有很多脑袋贴在一起,她转头正要鼓动林普也一起来围观,猝不及防与林普四目相对。

他是什么时候起身来到她这边的?!是猫吗一点声儿都没有?!

林普揪着翟欲晓的耳朵,阻止她继续看热闹,他低声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象。”

翟欲晓力持镇定道:“呸,没大没小,叫姐姐。”

林普立刻改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姐姐。”

翟欲晓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了,她耷拉着眼皮仰起头仿佛在施舍似地“嗯——”,林普立刻低头亲上去。两人极好地把握住了倒计时最后的二十秒,与周围黏糊糊的氛围融为一体。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翟欲晓再度与林漪对上目光。林漪目露惊讶,翟欲晓假笑低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妈看到了。”翟欲晓跟林普说。

林普闻言向下望去,却见林漪正在与接班的驻唱歌手交谈,驻唱歌手听她说半天,不知道回了句什么,她突然大笑。林普望着林漪面上久未见过的笑容,眼里也有了微末的笑意,但只存在片刻就消失了。

林漪上周在电话里说,移民手续大概十二月初就能走完全部流程,她跟brandon计划圣诞节前走。林普用沉默表达自己自始至终的反对态度。林漪不在意地笑着,半真半假地说,你成年了,前途也光明,母子感情到这里就行了,体体面面的了。林普直接撂了电话。

林漪就是一个这样与众不同的人,她整个前半生都在力求遵从内心不为外物所累——“外物”既包含人也包含物。她有时候选择大家眼里的“阳关道”,有时候选择大家眼里的“独木桥”,但不管是“阳关道”或是“独木桥”是且仅是“大家的”标准,于她而言,都是从心而出,并无不同。当然,她所做的选择并不总是正确的,所以她常常被生活按头捶打。但她到如今也没有半点动摇,仍视“遵从内心”为立身之本。

“人生并不苦短,甚至长得令人发慌,而若是只随波逐流过着平淡的一日三餐的日子或是空幻的追名逐利的日子,那真是一时三刻便可去死,没什么可惜的。”多年前一个盛夏的傍晚,林漪这样跟正在写作文的林普说,“所以既然来了,就努力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自己开心比周围谁开心都重要。”

——林普当时正在写的是小学六年级的作文,题目是雨果的那句“人生是花,而爱是花蜜”。林漪一顿偏题的输出十分聒噪,他便拎起作文本子回卧室去了。

……

林漪片刻端着自己的罗汉果茶上来了,坐在林普刚刚接吻时腾出来的位置上。她坐下来便说,brandon十点以后来接她,她今晚不回八千胡同。

“brandon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普问。

“得有半个多月了。”林漪不在意地说,“啊,刚好你来了,有件事儿跟你说一声,我俩下个月大概月中准备出门,具体去哪儿还不确定,正在计划,极有可能是藏区——我早两年就想去藏区了这你也知道。但肯定赶不上你月底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自己去买,我回来报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没有什么想要的,却仍是点点头,附和一句“行”。

林漪匆匆交代完这件事情,分别在两人面上看着,突然粲然笑道:“晓晓,你跟花卷回回见着我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出,我要是稍微靠近些,你俩恨不得贴墙。你现在看清楚了吧,我不吃人。”

翟欲晓被林漪的惊鸿一笑震住了。它不光是漂亮,且纯粹不杂。片刻,她抓耳挠腮嘿嘿地笑,含含糊糊地叫了声“林阿姨”——林漪看起来年轻得跟个大表姐似的,令人很难开口叫“阿姨”。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倒也不必特别去化解。两家上下楼为邻将近二十年,翟欲晓见过林漪喝醉酒走不动道被林普背回家的场面,林漪也见过翟欲晓被柴彤提棍收拾的场面,所以虽然彼此之间交谈甚少,但确实熟悉得很。

林普问起藏区这个季节的情况,林漪显然早就查过了,温度、植被、降雨量等如数家珍,并扼腕于自己一时犹豫错过了骑行进藏的最佳时间6-9月。如果坚持骑行的话,即便是x藏线,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年的3月份,但她显然是来不及了。林普没理她后面“来不及”的话茬儿,只是纠正她3月仍然不行,有春雨,而且xx路段可能大雪封山,得要在4月中旬以后。

翟欲晓这个一直在海拔一千米以下活动的人,听着他俩的交谈内容,仿佛重回高中地理课堂。林漪和林普一个“行万里路”一个“读万卷书”,翟欲晓沾不上嘴,便低头老老实实地吃喝。

嘿,花臂调酒师的手艺不错,以伏特加为基地的“海风”颜色漂亮酸甜适中。

嘿,他们自己做的肉脯干也不错,味道正宗而且很有嚼劲。

“你爸爸上回突然跟我说最近约你回家吃顿饭挺难的。林普,你要是烦他,你就带着你的同学朋友回去,就当是你们去他那里聚餐,允许他在角落里坐一坐再偶尔插两句嘴就行。”林漪突然笑着说,“我这样的妈少见,但他这样的爸满世界都是,他不算是里面顶不行的。”

林普听得一愣,以往林漪提到褚炎武,全是嗤嘲和脏话,这是第一回出现中性评价,他回复了句“知道了”,决定回去以后把褚炎武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不便置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们两个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真诚的人,所以你们不管是朋友的关系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都祝福,真心实意的。”林漪最后说。“你们能特地来告诉我一声,有心了。”

翟欲晓的回应是一声出其不意的酒嗝。她倒没有喝多,纯粹是巧了。林普给她捋着背,与林漪道别。翟欲晓趁机替柴彤带了个好儿。林漪听到她一本正经带的好儿再度笑了。柴彤烦她烦的都快要自燃了,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

林普和翟欲晓牵着手在玛瑙街溜达着,偶尔停下来站街边听两首曲子,偶尔钻进个小食肆吃两口老味道零嘴儿,轻松惬意。

文创店里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大多是大都南郊琳琅园批发市场的货,成本十分寥寥,售价却凶狠,也就蒙蒙外地人,但翟欲晓路过某个橱窗仍是没忍住花一百四购入一个q版棉花人偶。原因无他,太像林普了。

“是不是按照你小时候的样子做的啊?!”翟欲晓震惊极了,她立定在崎岖不平的老石板路上,咔咔各角度摄了几张照片,闷头说,“我得发给卷儿品评下,真的一模一样,你小时候也有同款的刺绣小猫毛衣和帽子,不可能这么巧。”

林普无奈地望着她,突然模仿着小孩儿的声音说:“猫猫,不要啃手指,不许大声嚷嚷,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翟欲晓震惊地:“!!!”

林普见她没明白,解释道:“我这个年纪的小时候很多都有这样的毛衣和帽子,是跟着电视里播的动画片《猫猫历险记》买的。”

翟欲晓持续震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觉得翟欲晓花的这一百四分外不值,因为成本实在不像能超过四十的。他随手掐着人偶的脸继续向前去,翟欲晓略微滞后地跟上去,一把抢过人偶,给了他个白眼,喷他“哪有你这么抓娃娃的,娃娃多没自尊啊”,林普犟嘴“娃娃哪需要什么自尊”。

两人低声呛呛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翟欲晓倔强地仍旧给花卷传了照片。倏~倏~倏~三声,高度仿像林普娃娃的照片抵达晋市一个极深极长的巷子里,但长久无人查看。

……

花卷距离死亡最近的就是眼下这一刻了,他伸臂挡住直抵面门的匕丨首,硕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汇聚到下巴上。与他对峙的男人比他高出一头,也比他结实,且是亡命徒。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或者再直白一些,一个是背着两条人命的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一个是挨了两刀战斗力直线下降的刑警,不出意外,这条深巷今夜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楼上的民居里传来小孩儿嚎哭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去抱起来哄。有一群年轻人在前方转角唱着露天ktv,是徐回新专辑里的《不舍昼夜》,他们嘻嘻哈哈的,跑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

十月底的秋风一阵强过一阵,裹着落叶打着旋儿直扑到黑云云端。

也不知过了多久,深巷里的遭遇战结束了。拳拳到肉的声音没有了,匕丨首的冷芒也没有了。花卷背靠着脏兮兮的高墙坐在血泊里,眼睛极慢地眨动了下,一时想不明白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49.?她们大概率并非安的一颗“感恩的”心。^^……

第四十九章她们大概率并非安的一颗“感恩的”心。

晋市跟大都一样,即便到了凌晨一点来钟,大街小巷也仍有许多在为生活奔忙的人,夜班司机、代驾小哥、环卫工人、夜市摊主、大厂程序员……他们神色疲惫,但都静悄悄的,仿佛在演无声电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藻愣愣地瞅着车窗外静默的众生群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前排的司机师傅察觉出异样,频频看后视镜,半晌,有些不落忍地劝她:“医院里都是跟家属说最坏结果的,但一般走不到那步,这点你信我。我前两年只是做个心脏造影,一个微创手术,我闺女就签了一堆纸,听了一脑袋瓜的术后风险,那场面可吓人了。”

“啊,谢谢,”钱藻听到安慰,瞬时控制不住情绪,她呼哧呼哧地喘着,声音都劈叉了,她说,“我男朋友是个警察,他被坏人捅了,正在抢救。”

司机师傅愣住,他低声骂了句“卧丨槽”,车速立刻就提到了即将被开罚单的临界值。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平头百姓,不穿开裆裤就没跟人动过手了,实在接不住钱藻鲜血淋漓的话。

半个小时后,钱藻在医院门口下车,与花卷的同事碰面。她忍着眼泪听着同事介绍情况,正要向大门而去,司机师傅突然下车叫住了她。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今天我过生日,”司机师傅裹着身上夹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小孩儿过生日不是都喜欢许愿么,今年我也许个,我许愿里面的警察能躲过这一劫。”

钱藻给司机师傅鞠了个几乎要贴到大腿的躬。

“我们支队长的意思是先不通知他爸妈,一切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上了岁数的人经不起折腾。”花卷同事说,“钱小姐,你坐下喝口水。他的两个发小也通知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钱藻很久以后都记不清楚自己当时有没有坐下喝那口水,她大脑里只有自己面颊贴在手术室门口墙上坚忍吞泪的场景——钱藻有些迷信,相信魂灵说,如果花卷没有熬过去,她不希望他最后看到的是她的眼泪、听到的是她的哭声。

大都这个时节温度已经很低了,尤其是在半夜里,所以手术室门口贴着瓷砖的墙应该是冰凉的,但钱藻却只感觉到燥热,仿佛血液正在血管里咕咕冒泡,片刻就有可能破壁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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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藻在公安局里与花卷邂逅时只觉得,咦?花卷怎么突然长得这么符合她审美。

——不过翟欲晓和林普都向她强调,花卷一直长这样,大概率是她长大了审美提高了。

她问花卷要联系方式,花卷稍加犹豫以后也给了,但就是她发十条信息他可能回两三条吧,而且常常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呔,明明都生活在东八区的。

人大约多少都有这样的贱脾气:你原本也许只喜欢他六分,但如果他表现得好像对你不感兴趣,甚至还隐隐嫌弃你聒噪,你的喜欢噌一下就能暴涨到十分。

钱藻在贴着面膜时不时刷新与花卷聊天的界面,小鹿乱撞地期盼着一个哪怕只有寥寥几个字的回复时,她的喜欢果然噌一下就暴涨到了十分。

跟着的一场意外,大刀阔斧地将钱藻的喜欢拔高到十二分。

是很俗烂的一件事儿。

钱藻跟朋友泡吧出来,在微醺的情况下遇见了个烂醉的。烂醉的跟个狗似的按着钱藻又闻又啃,钱藻好不容易推开他,刚跑出酒吧后巷,便遇上正跟同事在路边撸串的花卷。钱藻一眼看到花卷,立即就哭出了声音,撒丫子向他狂奔过去。

花卷听到钱藻的哭声回头,没明白什么情况,却立刻张臂将她拨拉到自己身后,与此同时,一个错身避开烂醉男人的正面攻击,再反手抓住其臂膀,直接将人平着扔出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藻余悸未消打着哭嗝瞅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片刻,目光缓缓到花卷身上。她算是理解古早武侠剧里姑娘们为什么动不动就“以身相报”了,她们大概率并非安的一颗“感恩的”心。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花卷让同事把醉鬼带回局里,主动说要送她。

钱藻乖乖报了地址,默默抓住花卷的胳膊,两只眼睛瑟缩地眨啊眨的,里面是略显做作的“呜呜呜刚才可吓人了”。

花卷低头看着她攀着他的青葱似的手指,眉头微微挑了挑,但最终没说什么。

钱藻额头抵着墙突然轻声跟花卷的同事说:“他自己说他以前可没胆儿了,跟混混打架,他的战斗力还不如比他小三岁的林普,有蟑螂、耗子、毛毛虫则是翟欲晓帮忙抓。”钱藻说到此处突然顿了顿,微妙地解释,“林普和翟欲晓就是他那俩发小的名字。翟欲晓是个女的。”

同事理解她的停顿,唇角轻轻勾动一下,说:“啊,这个我知道,我们其实也是校友。他刚入学的时候是有点不像样。什么都不行,而且幼稚,整天沉迷动画片儿。两三年以后,个儿也长了,肩也宽了,能咬牙在教官手底下撑几分钟了,才算有些样子了……不过还是沉迷动画片儿。”

钱藻默了默,没有纠正他那叫动漫。

“他还不如继续没胆儿呢,”钱藻鼻头一酸,撇了下嘴,“矫枉过正了啊,怎么单枪匹马的也敢上啊……”

同事闻言心里有些难受,狠狠胡噜了把脸,没再出声儿。

虽然是有规定出警不得少于两人,但是下班狭路碰上嫌疑人的情况谁也无法预料。刑侦支队的队长收到花卷的通知赶到现场的时候,嫌疑人已被击毙,花卷则是腹部中了两刀九死一生。但花卷通知他们的时候,只是悄悄缀着人,并没有打算打草惊蛇,是嫌疑人突然要袭击他的“仇家”,他才不得不出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啪嗒”,林普的车钥匙掉在地板上,他俯身拾起车钥匙,“啪嗒”,手机却又掉了。林普睫毛微垂缓了缓,抓起手机,掩门下楼。

翟欲晓正站在三楼自己家门前,她的眼圈是红的,唇线是下撇的,在望见他下楼的那一刻突然没忍住抽搭了两声,但他食指碰着唇比了个“嘘”的动作,她便做着深呼吸忍住了。

凌晨三点左右,路虎下了晋都高速,全速驶向微信定位里的第三医院。

翟欲晓一整盒的抽纸都的就要见底了,终于打破沉寂哽咽道:“我一路上都、都不敢瞎开口,怕触、触了什么忌讳,但是卷儿肯定没、没事儿的,我这么觉得的。”

林普的眼角有抹微光倏地划过,他眼睛盯着车前方,反手在她脸颊和颈侧轻揩了揩,回了声“嗯”。

两人三点四十赶到医院,花卷已经结束手术被推入重症监护室。他们转头奔向重症监护室,在中庭被花卷的支队长截下了。支队长匆匆来的,也得匆匆走,他只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然后要着手整个案件的善后工作。

“……案件就不多说了,卷儿脾脏捅穿了,腹腔里的膈肌也破裂了,不过手术是成功的,需要再在icu里面观察48个小时。”支队长眨着熬得通红的眼说,“我问过医生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不好的情况,后天上午我们就接他的父母来。卷儿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翟欲晓扯了扯唇想说句什么,但由于眼泪过于汹涌,竟然出不了声儿。她捂着眼睛突然背过身去,片刻,两个男人听到了压制不住的倒气声。林普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低声跟支队长告别。

“林普,我觉、觉得他不应该说、说那句‘不好的情况’,”翟欲晓埋首在林普胸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里是医院啊,嘴上得有、有点数。”

林普低着头听她说完话,伸指拨开她濡湿粘在眼周的碎发,他拧眉理了理她的思路,安慰她:“人家说没事儿,人家是警察,八字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听到高材生林普郑重其事地说“八字”突然破涕。

重症监护室门前,钱藻看到翟欲晓和林普就憋不住了,但她惦记着心头那点儿迷信经,在吭哧数声后再度顽强地憋回去了。

三个人在花卷同事的接班陪伴下,或蹲或坐在icu门口,度过了最难熬的四十八个小时。其中,第六个小时,花卷腹内突然出血,做了个紧急手术,之后三个人全都目光炯炯,再没有人含着眼泪闭目打盹儿了。

……

姚思颖和花长立直到来到病房门口才知道之前有多凶险。花长立当即就扶了把墙。姚思颖嘴里说“嗐呀,我娘家邻居之前出车祸,也是脾脏破裂,只要送医及时,问题不大的”,但一转脸就呜呜呜哭起来,骂花卷是个“不省心的狗东西”。

……

花卷望着满室的红眼睛和白惨惨的天花板,眼含热泪有气无力地第三回道:“……你们伤感之前能不能给口水喝啊,我要说多少遍啊,可怜可怜孩子吧。”

他仍旧没有得到任何有效回应。虽然意料之外,但属情理之中。

……

花卷身为一个刑警,身体素质十分过硬,出了重症监护室以后,只用两天,就显出了生龙活虎的迹象。继昨天的两小口可乐以后,今天他开启了作妖的新篇章——他趁着姚思颖和花长立不在,磨着林普给他擦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我擦擦吧,我都要粘到床上了。”他絮絮叨叨地说,“你闻闻我身上这酸臭味儿,早上护士查房时屏息的表情我可看得到了,忒伤自尊了。”

林普被他缠烦了,直接出门找医生去了。医生给的回复是,没事儿,可以用温水稍微擦一擦,但得注意不要着凉。林普回来便在花卷欣喜的目光里抄起盆子去护士站接水去了——他用的是护士站饮水机里的纯净水,当然,稍后也补了一桶水给护士。

花卷微微抬高手臂方便林普的毛巾来来回回,他翘着脚惬意地道:“我当年踩在板凳上给你做蛋炒饭和炸酱面的时候,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你能给我擦澡啊。”

林普埋头苦干懒得搭理他。他还能开口说话就行,愿意说什么说什么。

花卷胳膊肘捣了捣林普的肚子,嬉皮笑脸道:“我死里逃生的,你一句安慰都没有。要不是钱藻说,我第二回抢救的时候你一下没站稳单膝跪地,我差点以为我那些年的蛋炒饭和炸酱面都喂了狗。”

林普默了默,反驳他:“她造谣。”

——真实情况是钱藻自个儿没站稳,她一倒就把旁边的林普给带倒了。至于林普为什么托不住瘦得跟火柴棍儿似的钱藻,那就不得而知了。

花卷知道林普脸皮薄儿,并不去深究。他低头怔怔望着自己身上的纱布,突然没心没肺地嘀咕:“行,也不差,没死就是勋章。”

林普微不可察地一滞,片刻,他问:“卷儿,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

花卷惊讶地“啊”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继续给他擦着,他不疾不徐地说:“你高考填志愿就是瞎填的,你以前也没说过想当警察。要不然你做点儿生意吧,我可以给你投钱。上回一起吃饭你那个开社区便利店的想法我觉得就挺好,可以线上线下结合。”

花卷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缓缓露出由衷的微笑。他当然不可能因此转行,但林普的这番话却着实悦耳。他跟翟欲晓纷纷上大学以后,就没办法跟林普朝夕相处了,林普自那时起变得越来越寡言,以至于花卷几乎要忘了林普曾经是个小甜豆儿的事实。

“我这好不容易干出点儿滋味儿了,转什么行啊转行,”花卷没好气地道,“……啊,膝盖窝里再剌两下,那儿脏的我都觉出痒了。刚刚说到哪里了?啊,对,别操这个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两人正话不投机地聊着,翟欲晓和钱藻推门进来了。翟欲晓瞥到花卷身上补丁似的纱布就觉着眼疼,索性转头去欣赏窗外的深秋景色。钱藻其实也眼疼,但仍是撸起袖子抓起块儿毛巾上了。

……

花卷眼瞅着钱藻的毛巾一直在自己胸前打转,且屡次不尴不尬地划过自己胸前的红点儿,默默毛骨悚然了。他说:“要不然就不麻烦你了老钱,林普自己来就行。”

“病人在我眼里不分男女。”钱藻说。

“病人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花卷咬牙切齿地道,“翟欲晓你把这个半吊子给我叉出去。”

花卷出了重症监护室以后,统共住了十天普通病房,便可以出院了。局里正缺人手,却大手笔给了花卷两周的休养时间。花卷再三确认并非是动用年假,这才喜滋滋地跟着来接他的两个发小回大都了。他的“跟屁虫”女朋友当然毫无意外地也一起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啊,你一会儿下来给我洗个澡,”花卷大言不惭地道“我这儿没有趁手的人……老钱你把嘴给我闭上,净想好事儿呢,你最不趁手。”

钱藻听话闭嘴,与此同时,默默放下举起的手。

花卷做语重心长状贱兮兮逗钱藻:“你等下吃完午饭就赶紧回家吧老钱,真的,你妈都想你了。”

“……”,钱藻气鼓鼓瞪着他,片刻,自行卸了脾气,弱弱地威胁,“再叫‘老钱’牙给你掰断。”

翟欲晓走在前面叫开了花卷家的门,她转身抖着腿奚落花卷:“你就继续叫吧,哪天在你未来岳父面前也叫这么一声,现场别提多带劲儿了。”

姚思颖拎着锅铲一脚踏出家门,她勾着脑袋向下望,眼见花卷虽然行动缓慢,但在林普的扶持下并没有显出痛意,不由舒了口气,她扬起锅铲说:“卷儿,你大人家三四岁,你有点儿正形。钱藻,你别老光嘴上叭叭儿,他嘴贱你下回直接打他。”

翟欲晓正得意当胸中了一箭,转头怨念颇深地望着姚思颖,道:“就不要提年龄差这个沉重的话题了阿姨。”

上头转角处传来柴彤不屑的嗤声:“人家不提就没有了么?”

50.?我那不是怕你不能安心上路么?我那不是……

第五十章我那不是怕你不能安心上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和brandon在花卷出院的第四天就飞去了藏区。之所以用“花卷出院”作为度量衡,是因为林漪在临行前一天特地携礼前来探望。

林漪是八千胡同里唯一一个不去邻居家串门八卦的住户。她甚至油盐酱醋都没有问邻居借过。所以姚思颖开门看到林漪,略有些失礼地将近十秒没有做声。

“听林普说卷儿出院了,”林漪说,“我前几天托朋友寄了一些滋养脾脏的补品,也问过医生了,跟医院里开的药能一起吃的,不影响。”

“啊,”姚思颖慢半拍地出了个声儿,“谢谢谢谢,你赶紧进来吧,卷儿他们三个刚吃过饭正打游戏。”

姚思颖拎过林漪手里的东西,热情地敞开了大门。

林漪其实不想进去——她不太会在别人家做客,但姚思颖直接回头往里走了,她也就只好跟上去了。再说,既然是来探病的,就没有不见病人的道理。

林漪在花卷家里统共坐了十分钟——如坐针毡的十分钟,然后林普突然说困了要回家午睡,她便顺势跟着一起回家了。两人一道起身的时候,在场诸位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彼此是南辕北辙的两路人,不管如何曲意聊天,氛围都分外尴尬。

“我跟brandon明天一早就出发,我睡个午觉就去他那里了。如果你最近长住学校,冰箱里容易过期的牛奶和水果什么的,要记得带走或者交给晓晓,不然就浪费了。”林漪俯身打开玄关的鞋柜,突然交代了这么一句。

林普也不吃惊,只是踩上她扔到他脚下的拖鞋,淡淡问:“你行李收拾好了?”

林漪说:“收拾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进了房间。约三个小时后,林普听到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声,片刻,房门轻轻一声响,林漪出门了。

林普慢吞吞翻个身,默默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半晌,似乎是眼睛乏了,终于闭上眼休息。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痕迹,所以你很难看得出来这个漫长下午后来的时间里他有没有睡着。

花卷最近有些失落。他以为自己难得休养在家,他的两个发小应该不分昼夜地来跟他叙旧,他们三个仍跟以前似的盘膝排排坐看片儿、打牌、扯淡。但其实两个发小似乎把他忘了,只偶尔手牵着手在他这里点个卯而已。

“我怕不是眼花了,我明明睁眼的时候就连林普的眼睛都是红的,就跟点了红墨水儿进去了似的……”花卷枕着胳膊,露出寂寞如雪的做作表情,唾道,“……可能真的是红墨水儿吧。”

钱藻把玩儿着他的手指,不好直言他没有逼数,隐晦地劝道:“人家俩人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年假全扔在你病房里了,你这也没大问题了就放人约会去呗。”

花卷喷她:“他俩以前形影不离十几年,哪差这点儿时间?!”

钱藻:“……”

钱藻悄悄抹了把脸,转移话题,苦哈哈地道:“卷儿哥,你两回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我在外面都没敢哭,只吭哧来着,差点儿憋死。”

花卷垂下眼睫瞅着自己指缝里若隐若现的美甲亮片,作弄地轻轻抠了抠,道:“何苦为难自己,想哭就哭呗,又没有镜头照着,妆花了也不怕。”

钱藻闻言差点给花卷的手背挠出血,哪个女朋友能没心没肺到大半夜的化了妆再赶去医院?!她发现花卷在同事面前非常正常,在两个发小面前四舍五入也是正常的,只有在自己面前格外嘴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藻不好意思地说,“我那不是怕你不能安心上路么。”

花卷微地一滞,片刻,回过味儿了,他轻轻抓了抓钱澡的后脑勺,说:“老钱你这张嘴以后在别人面前能不用就别用了。”

钱藻也觉出那句话不太合适了,她正欲收回重说,突然被花卷压着后脑勺贴到他唇上了。钱藻惊喜地瞪大眼睛,望见花卷眼睛里自己的傻样儿。

“你专注点。”花卷的声音里有模糊不清的笑意。

“嘿嘿,来了。”钱藻立刻全情投入地配合。

公司下午茶时间,翟欲晓突然接到柴簌簌的电话,她喜滋滋地说有件事情要与柴彤的生日一同庆祝,要翟欲晓早点下班回八千胡同。

翟欲晓细一琢磨,自以为聪明地下了结论:一定是舅舅终于松口答应他们了。

结果柴续给了柴簌簌一个有形的耳光,同时给了翟欲晓一个无形的耳光。

柴续信息严重滞后,他一直以为柴簌簌住在公司宿舍里,直到这天柴麟麟说漏了嘴。柴续火冒三丈,问明了柴簌簌现在正在去柴彤家的路上,当即赶来,在八千胡同口截住她,使大劲儿给了柴簌簌一个耳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啪”,极为响亮的一记耳光,再不管不顾当着也掐点儿赶到的翟欲晓恨恨唾她一句“不知羞耻”,柴续这才感觉胸口松快了些。

翟欲晓的眼圈儿霎时红了:“你干什么呢舅舅?!”

柴簌簌咬紧了唇带着恨意瞪着柴续,一语不发,片刻,突然卸下背包,在里面翻啊翻啊,翻出昨天刚领的结婚证,微抬着下巴打开展示给柴续看。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户口本又如何放回去的。

——这本来应该是要庆祝的道具,但此刻却变成了示威的道具。

翟轻舟和柴彤得了二楼花卷妈妈的信儿立刻下楼,刚好赶上柴簌簌在跟呆若木鸡的柴续发飙。翟轻舟之前听过柴彤的转述,但仍不敢相信簌簌这么文静的姑娘能呛柴续到这一步。

只见柴簌簌当众悍然道:“爸,你扪心自问,你这一巴掌,有没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担心我嫁给张罗以后日子过得不舒坦?!”

柴续没应她,只怔怔地瞪着地上被他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撕的位置偏了,红底的合照里柴簌簌只剩下半个脑袋。

柴簌簌道:“最开始大概是有的,但现在你也不敢确定了,对不对?我姑且仍当它是有!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的原因是,我挑战了你说一不二的权威,一半的原因是,你害怕那群一直被你压一头的朋友在背后嗤笑你。”

翟轻舟暗自咋舌,柴簌簌和柴彤真不愧是姑侄,两人发脾气时怒目切齿的神态太像了,且字字诛心。他给惊呆了的翟欲晓使了个眼色,翟欲晓立刻上前去堵柴簌簌的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柴簌簌早豁出去了,她挥开翟欲晓,继续道:“……他们的女儿要不然长得不如我好看、要不然学历不如我亮眼、要不然工作不如我如意,但偏偏有嫁给开保时捷的,有嫁给在沿海城市开工厂的,有嫁给前途无量海归律师的,而如果我嫁给个没什么赚钱本事的小干事,你以后非但不能再压他们一头,反而会成为他们眼里的笑柄。”

柴彤皱眉斥道:“簌簌你够了啊!上楼去!少给我丢人现眼!”

柴续至此时终于从乍见结婚证的震撼里反应过来了。他上前想再给柴簌簌个耳光,却被翟轻舟拖住,同时被刚刚挤进人群一头雾水的林普抓住了胳膊。

翟轻舟和柴彤好言驱散了围观的街坊邻里,领着柴续父女上楼了。

落在后面的翟欲晓和林普一道捡起地上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两人面面相觑,翟欲晓徒劳地拼了拼结婚证,林普无奈地颠了颠蛋糕盒。

柴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狗脾气,一言不合就掀桌的那种,情绪激荡时尤甚。所以最终出现柴姓人混战的局面也不足为奇。

起因是柴彤的那句:张罗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而且看得出来,他眼里只有簌簌,簌簌跟着他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轻巧。

——柴簌簌最近不能回家,时不时地带着张罗来柴彤这里报到,柴彤和翟轻舟作为长辈各方位观察和套话,得出的结论是张罗此人挺行的。

柴彤的这句劝慰,她自己事后复盘,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问题,但柴续个听不出好赖话的狗东西当即就翻脸了。

柴续张口便唾她:“你是真心劝架还是在这儿说风凉话呢?!什么叫日子过得轻巧蜗居在他那个破烂小三居里叫轻巧?那叫轻贱!柴彤,你未来女婿虽然是个私生子,说出去名声不大好,但他爸的公司以后怎么着也得有他一份,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他是个直博生,毕业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嚯,你不占这头就占那头有恃无恐,当然好意思开口劝人想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私生子”三个字戳到了翟欲晓的神经,她“噗”地将塑料刀插进蛋糕里,含怒叫了一声“舅舅”,随即被林普捂住了嘴。林普低头在她耳边说“没事儿别生气”,翟欲晓却依旧堵在林普指缝里艰难地斥她舅舅,“你唔不能蜇这么叔说话”。

柴彤要不是眼前是个空杯,势必得扬手泼柴续一头一脸,她说:“柴续你是狗吗逮谁咬谁?!你这动不动就跟人比,比得上踩人一脚,比不上无能狂怒的毛病,到你死之前肯定是改不了了对吧??”

柴簌簌突然哭了,她扬声道:“爸你说我就说我,乱扯别人干什么?!我真是受够你了!你整天叨逼叨这个,叨逼叨那个,你当别人都没有脾气的?!麟麟生病至今多少年了,姑姑再给过你好脸么?姑父再跟你喝过酒么?你早就不是人家的亲哥了,你就是个亲戚而已!到底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柴续脸红脖子粗地朝着柴簌簌砸过去个遥控器,柴簌簌尖叫一声低头躲开,柴彤踹桌怒斥柴续“回你自己家作威作福去”。

一句话概括此时的翟家:真是生动热闹极了。

大约十分钟后,梁燕清携柴麟麟赶到,两人生拉硬拽带走了斗鸡似的两父女。

翟欲晓仍然气不过柴续那句口不择言的“私生子”,她约摸着他们出了大门,突然趁人不备打开窗户一鼓作气冲着楼下喊:“柴簌簌,新婚愉快!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柴簌簌不知听没听到,没有回头。柴续肯定是听到了,但他被梁燕清拽着,回不了头。

翟轻舟、柴彤、林普整整齐齐的懵逼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柴彤回神,没好气地指着她道:“火上浇油!你就欠你舅也照你脑门儿上砸个遥控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振振有词:“柴簌簌证儿都扯了我祝福她两句怎么了?!”

翟欲晓转头斜里一劈手煞是挥斥方遒地吩咐林普:“切蛋糕!”

林普抓着塑料刀笑得直颤,翟欲晓皱眉“嘶”声,一本正经地斥他“好好切”。

临街的窗户留了一条缝隙,凌晨不知几点,楼下女婴的哭声顺着缝隙钻进来了。翟欲晓惊醒在床上辗转两个来回,憋出一点尿意,趿拉着拖鞋上厕所。结果上完厕所就彻底睡不着了。反正是个周末,她也不为难自己,索性去厨房冰箱里掏出早前没吃完的卤味就着一罐菠萝啤默默赏月。是一轮下玄月,就斜斜挂在不远处的树杈子后面,特别宁静美好。

翟轻舟睡得浅,听见动静出来了,问:“睡不着啊?”

“啊,睡不着,楼下小孩儿太吵了,”翟欲晓腆脸说,“你要是也睡不着,咱俩来聊聊啊。”

翟轻舟唾她:“我本来睡得着的。”

但虽然唾了她,他仍是揉了揉脸,在翟欲晓身边坐下,问:“是在担心簌簌?我记得你俩小时候关系很塑料啊?”

翟欲晓翻了个白眼儿,懒得接他的话茬儿。她跟簌簌以前确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塑料姐妹情——屁大点儿事儿就翻脸——但自打麟麟生病以后,俩人的姐妹情渐渐趋于稳定。簌簌隐约有了略显别扭的姐姐的样儿,能让着她的尽量都让着她,不跟她争一句两句的口头便宜。既然人家都做出表率了,她也不好继续斤斤计较,不然显得太没有格局。翟欲晓向来勤于自省。

“簌簌走上了林普妈妈的老路,以后遇着事儿了可怎么办?”翟欲晓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妈妈也是在家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跟林普爸爸好上的,结果结局十分惨烈,据说她妈直到去世都没有原谅她。她这些年带着林普过得形单影只磕磕绊绊的。

翟轻舟默了默,反问她:“以后簌簌遇着事儿了,你不管吗?麟麟不管吗?”

翟欲晓望向翟轻舟,感觉脑子里有道关卡正在被打通。他们这个年纪就是这样矛盾,既本能地勇往直前,却又免不了畏首畏尾,因为一辈子太漫长了,高低起伏时常有之,一步踏出常规,前人各种恐吓的警句便言犹在耳。

翟轻舟说:“以簌簌来说,她不迈出这步就是个死局。你舅肯定不可能主动退让的。张罗在他眼里还不如当年的我呢,簌簌要是跟了他,你舅以后可怎么抬得起头。啧,你舅这个人向来以压别人一头当立身之本,大概以后即便火化了都得比较比较自己烧出来的骨灰有没有比人多二两。”

“……老翟,你对大舅子怨念很深啊,平常咋藏的,我都没看出来。”翟欲晓说。

翟轻舟闻言当即辩称自己是“就事论事”,但多少有些心虚,悻悻给了翟欲晓一个“你可闭嘴吧”的眼神。

“你继续说。”翟欲晓鼓励他。

翟轻舟说:“至于林普妈妈,她跟簌簌压根儿不是一码事儿。簌簌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不得已走到这一步的。林普妈妈我行我素惯了,她极大可能只是口头通知了她父母以及其他亲人一嘴,同意不同意是他们的事儿,她不负责沟通说服。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这件事也许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咱爷儿俩之间瞎推理的啊,具体情况是什么,谁都不清楚。”

翟欲晓低着头细细琢磨着翟轻舟的全篇话,片刻,融会贯通并升华了中心思想:虽然柴簌簌和林普妈妈一样,是在没有父母同意的情况下开启新的副本的,但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人的选择跟人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当然,人的际遇跟人的际遇也是不一样的。

翟欲晓又想到上回在玛瑙街由林普转述的“不为外物所累”理论,她当了回二道贩子转述给翟轻舟,问他是什么看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轻舟此刻泛起了困意,懒得给她掰开揉碎地讲,一针见血地说:“‘不为外物所累’里的‘物’是身外之物的意思,比如名、利、物质欲、虚荣心、羞耻心等。林普妈妈聪明,将之无限引申了,囊括了她生而为人最基本的责任。她追求极致的身心自由、追求洒脱肆意的人生,这都没什么问题,但那得是在养老扶幼最基本的责任尽到以后。否则,都可以统称为自私。”

翟欲晓在翟轻舟背上大力拍了几下,然后缓缓叉腰,说:“老翟,你脑子和嘴都太行了!我就觉得哪儿不对!”

“哐——”拖鞋砸门的声音从主卧的方向传来,与此同时,柴彤警告的咳嗽声响起。翟轻舟和翟欲晓面面相觑同时起身。片刻,依旧宁静美好的月光里响起两道乖巧的阖门声。

51.?千万别有来世?千万别有来世

第五十一章千万别有来世

一个淫雨霏霏平平无奇的周五,林普迎来了自己二十三周岁的生日。他利索地解决完实验室里的剩余工作,在将近傍晚时开车回八千胡同。

一路上,他的手机不断响起,有褚炎武和小哥的转账信息,有大哥的寄件信息,有花卷的加特林式比心,有陌生号码自我介绍以后的煽情小作文——林普隔三差五能收到陌生号码的煽情小作文。

前面拥堵路段过去转个弯就要到八千胡同时,翟欲晓打来了微信电话,问他到哪儿了。他报了自己的位置,她便挂断了电话。片刻,他便在胡同口看到了这个人。

她正撑着伞借着并不明亮的路灯跟一个老头儿下棋。此人没什么棋品,一分钟两度悔棋,恼的老头吹胡子瞪眼。

林普在路边车位里停车,一打开车门,便听到一老一少在细雨里寸步不让的呛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你这种输不起的瓜娃子下棋没意思。”老头儿晦气地道。

“嘁,你刚刚倒是留住黄大爷,别让人回家吃饭啊。”翟欲晓说,“得了,就到这里吧,我男朋友过来了,我也要回家吃饭了。”

“你不能走,我这眼看就要赢了。”老头儿急眼了。

翟欲晓瞠目唾道:“赢什么赢,你单马单炮和老将,我士象全一老将,这局和棋。”

“你好意思叫和棋,你悔多少回了?不和。”老头儿抓住翟欲晓试图掀盘的手,龇牙威胁她,“我有高血压,容易上头,你个瓜娃子不要逼我躺地上。”

……

最后的结果是,林普帮忙出了几步棋,然后故意出错让老头儿将死了他俩。

两人肩膀抵着肩膀回去的路上,翟欲晓突然跃上林普的背,向他抱怨自己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累坏了。林普反手托着翟欲晓的大腿,以防她掉下来,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不明显的笑意。他听出来今年的生日礼物是出自她手,非常期待会是什么。

——翟欲晓是个实在人,以往给的生日礼物总是非常实用,就比如去年的礼物是一套高端护肤品以及她花体字撰写的护肤教程,前年的是一套音响,大前年的是个洗袜子机。

两人来到楼梯口,翟欲晓很知分寸地跳下来,再度与林普肩膀抵着肩膀上楼。整个楼梯间里都是特别浓郁的饭香味儿,林普闻着就能猜出翟轻舟做的是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为什么不能是柴彤做的?啊~因为历年都是翟轻舟。而且柴彤的厨艺跟翟欲晓和林普自个儿的半斤八两,不够资格做生日大餐。

片刻,林普便在翟欲晓卧室里看到了她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一面照片墙。

翟欲晓整理出自己历届“野生”老公的物料,将之全部封存起来,以腾出卧室最大的墙面,然后将与林普从小到大的合照打印出来,套上大小不一的原木相框,错落有致地挂起来了。

“以后你就是我卧室里的主打男丨色了。”翟欲晓叉腰大方地说,“不客气。”

林普闻言给了她极为复杂的一瞥,转头重新盯回尺寸最大且居于c位的那张照片。那四舍五入是一张他的单人照。照片里,他哭得整张脸湿乎乎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衣裳掀起来,露出的白肚皮上几道砂石磨出来的血檩子。

“四舍五入”的意思是,有一只柴彤掀他衣裳的手和一只翟欲晓踩着塑料凉鞋的脚出镜。

翟欲晓不知打哪里掏出来个西红柿自己咬一口,再杵到林普嘴边硬逼着他也咬一口。她与他并肩欣赏着c位这张照片,感叹道:“这张照片纪念的点在于,我摔哭了你,被我妈戳掉了门牙。”

林普尚不满五周岁时,有天翟欲晓拽着他在胡同里撒欢奔跑,忽略了他人小腿短这个事实,结果当着刚好下班回来的翟轻舟和柴彤的面把他摔了出去。林普哭起来没有声音,但是眼泪却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一直哗啦啦流淌着,看着格外令人揪心。翟欲晓抓着衣角怯怯上前试图跟他抱抱,却被柴彤一把掫开。也是寸了,柴彤的指背刚好敲到翟欲晓晃晃悠悠要掉不掉的那颗门牙上。

翟欲晓的门牙一掉,说话当即漏风。她费解地伸手在嘴里掏了掏,不期然掏出自己带着一缕残血的小白牙。她怔了怔,五官一皱,正准备开始嚎,林普却停下来了。他瞠着大眼睛望着她,片刻,突然破涕为笑。

林普低头再咬一口又被杵到唇边的西红柿,问她:“既然是给我的礼物,为什么在你房间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没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啊,”翟欲晓语重心长道,“原来我房间里是谁?是徐回、霍蔚、庄博衍、卢潜……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令人趋之若鹜的超一线。现在我把他们都择出去了,只盛放了一个你。”

林普顿了顿,妥协了,说:“谢谢你。”

翟欲晓洒脱地向斜上方挥了个手,意思是“自己人不必说谢”,显得非常大度。

翟轻舟的厨艺近些年越发精湛了,一道道家常小菜色香味俱全,要是时间充足甚至还能切根胡萝卜做个造型。但是柴彤和翟欲晓因为要保持身材,都不怎么给面子,往往叨几口就停下了,虽然也寥寥夸赞两句,但那仿佛是在忽悠蠢驴继续拉磨。只有林普,仍旧跟小时候一样,抓起筷子就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从头吃到尾,翟轻舟感觉分外安慰。

“你再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昨天跟你花伯伯喝酒他还夸这道菜呢,说比晋市大昊酒店里做出来的都正宗。呔,当我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呢。刚刚做好给他送去一条,乐得眼睛都没了。”翟轻舟挪开翟欲晓碍事儿的手,半起身把鲈鱼推到林普面前。

林普扯下一块鱼肉,在盘底的酱汁里蘸了蘸,问:“阿姨还不给他饭吃?”

——二楼的老两口儿前不久又吵架了,起因是花长立嫌姚思颖做菜盐放多了。当然,如果他只是中肯地提出意见,姚思颖也不至于大动肝火,偏偏他拉长个驴脸,叨叨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姚思颖忍无可忍最后直接夺过他的碗扔进了水槽里。至那以后,姚思颖做饭只做自己一人份的,再也没有人叽叽歪歪了,十分清静。

翟轻舟心有戚戚焉:“嗐,做多了倒下水道里都不给他吃,你花伯伯都饿瘦了。”

柴彤喝着汤在一旁说风凉话:“有钱难买老来瘦,多好啊这。”

翟轻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柴彤懒得理他,转头觑着林普,吩咐他:“一会儿别急着上楼,我把扣子再给你缝一遍。上千来块的衣服,扣子缝得跟打秋千似的要掉不掉的,这要是弄丢个上哪儿配去。”

林普一点磕巴不打,直接说“行”,翟欲晓便只好咽下了“松松垮垮的扣子也是设计的一部分”的提醒。

柴彤突然想起许久不见的林漪,问林普“你妈妈是不是出门了”。林普正用舌尖剔着鱼肉里的小刺,他刚要点头,翟欲晓便替他回了,说“去了藏区”。

柴彤轻敲了下碗,有些遗憾地道:“嗐,我们这一代人,大概是叫早期的民谣和散文诗洗丨脑了,总是肖想着跟当下鸡零狗碎不同的‘远方’。我有时候做着没完没了的家务时,或者嚷嚷着你不洗脚的翟叔和不争气的晓晓姐时,也会忍不住反思‘所以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只围着柴米油盐的灶台?只看见大都的四季?’我现在能理解你妈妈了。唔,能理解百分之五十了。”

“不洗脚的”和“不争气的”闻言都有些讪讪的。翟轻舟其实已经算是非常合格的丈夫了,但这个家里贡献和牺牲最大的无可争议仍旧是柴彤。一方面是因为社会和家庭成员对她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寄予软性压迫式的厚望,一方面也因为她本身性格就有些大包大揽。

林普嘴里发出若有所思的长长的“啊~”,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问:“……得多远才能算‘远方’,藏区颠区应该都算吧,要不然明年天气回暖了你就带上翟叔出门吧,给你们报个舒服些的旅行团。”

柴彤听着不满了:“……谁报团去‘远方’啊。”

林普顿了顿,诚恳地说:“虽然不酷但是安全。”

柴彤没收了他的筷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已经将近九点了,林普在褚炎武响个不停的来电铃声里辞别翟欲晓一家回到四楼自己家。他在玄关弯腰换鞋时,不耐烦地点击了“接听”。刚刚好是第三通来电就要自动挂断的前一刻,所以也刚刚好听到褚炎武那句下意识的反省“我又怎么得罪他了不接电话”。

褚炎武问林普收到钱了没。林普说收到了。褚炎武支棱起来了,说收到不知道回句“谢谢”?林普说你要是需要“谢谢”我就把钱退回去。褚炎武立竿见影地蔫了。

两人这通电话持续了两分半钟,直到林普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眼皮微抬觑到床头相似的照片墙。

翟欲晓房间里的照片墙是以林普的各种情绪为主题的,而林普房间的照片墙是以翟欲晓的各种情绪为主题的。

林普在褚炎武聒噪的“喂喂?怎么不说话?”声里切断通话。他凝视着照片里一点点长高变漂亮的翟欲晓,眼睛里是无尽的笑意。啊~他墙上c位的照片是翟欲晓缺一颗门牙五官皱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丑萌丑萌的。

深夜十一点四十,林普取下耳机正准备睡觉,结果一翻身突地打了个哆嗦。翟欲晓正鬼气森森立在他床边。她幼稚地将两只爪子举在胸前,一句破碎的幽幽的“林~普~”叫得人头皮发麻。

林普等她表演完,问:“你冷不冷?”

翟欲晓灰溜溜放下爪子:“……冷。”

林普眼皮微垂掀开被窝,翟欲晓便仿佛游鱼似地钻了进去。

藏区海拔两千多米的小县城地处峡谷地带,因为能接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即便是这个季节也并不算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转着圈儿四面八方游走着,试图找个信号好点儿的位置将“生日快乐”这条信息发送出去,但她晃荡到过了十二点都没能成功。她想想已经是新的一天了,索性也就算了。

“你昨晚喝多了跟我说的事情是真的吗?”brandon下车来到她身边,给她搭了条羊毛披肩,“你跟我说,你多年前推了个流浪汉,他被车撞了,后来是生是死你不知道。”

林漪一愣,突然笑了,说:“是真的,他撞得不轻,大约是活不成了。”

brandon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害怕吗?”

林漪不说话了,只是捧着杯子喝水,片刻,她轻声说:“一声钝响以后就没声儿了,流了一地的血,也不知道都是哪儿流出来的,虽然光线昏暗,而且摔出去的距离有些远,但也能看得出来失血以后那人面色迅速变得泛青......”林漪没有再描述下去,她顿了顿,说,“但是回去以后看到正在看动画片的林普,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brandon闻言笑了,显然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她只是生活态度跟人不同,并非道德取向。但林漪不愿意细说,他就不问。林漪是一个要把所有软弱情绪牢牢按压在自己腔子里的人,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足以让她托付这些情绪。

“如果真的有来世,你想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做个什么样的人。”brandon问。

“千万别有来世,我活得够够的了。”林漪靠在brandon肩膀上,眼睛里星河荡漾。“总是跟人和道儿别着劲儿,我也挺不容易的。”

@泡@沫

brandon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他这样说着,给她递了几颗药,盯着她锁紧眉头喝水咽下去。她微微含着胸,他知道她此刻腰腹和背部都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是四月底在西部戈壁滩确诊的胰腺癌。因为确诊时已经是进展期,手术切除率低于百分之十,且预后极差,林漪果断选择了能有效减轻不适症状改善全身状态的姑息治疗——做了胆囊空肠吻合术。医生说她术后大概有不到一年的存活期,但事实上她自己查出来的是六七个月。

林漪最近一个月瘦得厉害,已经到了化妆都遮不住的地步了。但她自己倒不当回事儿。跟林普最多只剩下两面之缘,一面是回到大都,一面是“离开”大都——如果林普到时候愿意给她送机的话。而眼下正是冬天,大家都裹得恨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很好糊弄过去的。

跟林普说自己要移民去美国,是她作为妈妈给林普的最后的温柔。

52.[最新]完结章?世界第一好听的声音

林普坐在客厅里,垂眸望着面前的几张纸。

是墓地购买合同。购买人是林漪,安葬人也是林漪。林漪本人上个月月初已经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依照合同,她需要在四十五天内付清剩余百分之七十的尾款。

此时距离尾款支付日期只剩下一周了,墓地方电话联系不到她本人,便上门催个款。顺便人道主义确认下林漪并没有静悄悄地死在家里。在上门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林漪独居。

“……她去了藏区,那里信号不好,常常联系不上。”林普眼珠乌黑,叫人看不出情绪,。

墓地方的工作人员隐隐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十分过意不去,三言两语以后便讪讪地收拾起合同告辞。她离开前忍不住回头再度瞅了眼林漪女士的儿子。她原本只是从面貌上判定他是林漪女士的儿子,但他转过头淡声跟她说“慢走”时,他的神态也与林漪女士如出一辙——如出一辙的孑然不近人情。她略有些迟钝地回了句“打扰了”,一阶一阶下楼走了。

brandon收到一条来自林普的信息:什么时候带她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信息展示给林漪,林漪心里一沉,当即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暴露了,否则林普不会越过她直接联系brandon的。

brandon问她怎么回。她仰头望着前方沐浴在朝阳里的日光宫,说告诉他实情。

实情就是,林漪的生命正在倒计时,距离终点没剩下几格了。

——胰腺癌是癌症之王,晚期即便再高明的医生也回天乏术。

翟欲晓与林普一起去机场接的林漪和brandon。不知道是不是化妆技术的原因,林漪看起来虽然确实瘦了些,但并非那种皮包骨的瘦,最起码面上是这样。她的笑容依旧非常令人惊艳,尤其是上车前突然踮起脚拥抱林普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普问。

“告诉你也没用,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林漪说。

林普直接载着林漪来了大都最负盛名的三甲医院。林漪难得好脾气地即便知道没用也跟着他折腾,重新做或者预约做各种检查。之后,她就被直接留下来住院了。

林漪系着病服的扣子,无奈地抱怨:“我是真讨厌医院里的味儿。”

林普像是没听到:“我回去收拾些东西,晚上给你带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妥协了,“……叫brandon去楼下买就行了,你该忙忙你的。”

林普像是仍没听到,问:“海鲜粥行吗?”

林漪:“……”

林漪给了翟欲晓个眼神,说:“……行。”

北风里仿佛裹着针尖,刮得人面颊生疼。林普和翟欲晓一前一后行走在医院中庭里。他们身边经过很多面目模糊的路人,但谁都没有分出一点点关注给路人,即便几乎撞在一起也没有。当然路人也并没有人关注这对年轻男女。

医院是个特殊的地方——妇产科医院除外——这里各人有各人的倒霉的、不幸的、来不及的故事,没有人有好奇心和精力窥视别人的故事。

翟欲晓在经过康复中心大楼时,突然上前抓住林普的胳膊,一言不发地与他拥抱。这个角落背风,她终于能听清楚他剧烈的心跳声。

“你去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林阿姨说她以前也来这家医院检查过。西部戈壁滩上的医院确诊过,晋市市立医院确诊过,这家医院也确诊过。”翟欲晓说。

“医生调出病例时跟我说了。”林普说。

“但是她疼,在医院里用着药比出去乱跑要好些。”林普顿了顿,解释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翟欲晓吞不下喉咙里的哽块,呼吸不畅地急喘着,她两只胳膊越收越紧,像是要勒断林普的腰。她想问问天上诸神,他妈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就可着一个人造啊。

“没事儿啊不害怕。”林普揉着她的耳垂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儿啊不害怕”。她噙着眼泪也安慰林普。

当晚,brandon回家休整,由林普陪着林漪住院。半夜两点钟,大都降下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林普立在窗前怔怔地长久地望着在路灯下东奔西扑的雪花。他大脑里白茫茫的,没有林漪,没有翟欲晓,也没有他自己。

林漪在一墙之隔重病之人不绝如缕的哀嚎声里突然醒来。她皱眉缓了缓周身的不适,瞥见窗前的林普,问他在看什么。林普说外面下雪了。林漪默了默,说,大都年年有雪,有什么稀奇的。她没再听到他的回复,叫他过来给自己倒水。

林漪注视着林普从保温杯里往外倒水,突然慨叹道:“我以前跟你说,人生并不苦短,甚至长得令人发慌。但我得收回这句话了。因为如果以你为度量衡的话并不是这样,你长大得太快了。”

林漪突然笑了,说:“似乎也就几年前你还在我肚子里,我托着腰离开医院,路过一家蛋糕店,进去买了一牙芒果蛋糕。我怀你七个月了,医院不给打胎。我就着眼泪往嘴里塞着芒果蛋糕,心说算了养着吧。”

林普眼皮微微抬起,问:“你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他养?”

——如果你把我交给他养,你就不必囿于大都这座你早就待腻了的城市,你可以在你二十出头最好的年纪山高路远愿意去哪儿去哪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漪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我爱你。”

林普重新拧紧保温杯盖,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

林漪不闪不避回望着林普:“你自己也知道我是爱你的。”

林漪顿了顿,继续说:“我从小就是个跟别人不同的人,我的爱也跟别人不同。你要我全部的财产没问题,你要我的命也没问题,但你要把我牢牢绑在身边,要林漪活成林普妈妈的样子,我做不到。”

林普目光移向焦黑的木炭,眼尾倏地热了。

林漪住院的第四天,褚炎武得了信儿来了。

两人一见面就开始掐,内容依旧是那些狗屁倒灶的旧事儿。其实他们都不敢承认,很多细节他们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分开的时间太漫长了。

两人一直掐到褚炎武猝不及防地哽咽。林漪个混不吝的一点不领情,她斜着眼睛嫌弃地说,“你差不多得了,我老公看着呢”。

褚炎武恨恨唾她一口,讪讪接下brandon给的纸巾。

最后,两人各自给对方盖棺定论,她说他窝囊,他说她犟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褚炎武要离开时,林漪突然叫住他,“虽然在你这儿我是彻底栽了,但回顾我这一生,大概就是因为这一栽,使我更清醒自己要什么了,做人的底线更低了,行事也更加没有顾忌了。我喜欢了很多人、去了很多地方,也折腾了很多事儿。所以褚炎武,我退回你以前的‘对不起’,因为我得谢谢你——我比较喜欢离开你以后的人生。

褚炎武皱眉“嘶”一声,但转念决定算了,就让她痛快痛快嘴巴。他向着brandon点了个头,推开门走了。

林普梦见自己想打电话给林漪,但是电话号码一直按不对,他焦急地改了又改,但就是按不出来正确的那组数字。他在猝然响起的闹铃声里大汗淋漓地坐起来,片刻,伸手向后探去,直到碰到翟欲晓热乎乎的胳膊。

——翟欲晓在翟轻舟和柴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下目前跟林普是同居的状态。

翟欲晓眼睛都没睁开,反手拖着他重新躺下,斥道“不要太猛起床,再躺五分钟”。

片刻,两人一起起床,在楼下各家叮里咣当的响动里洗漱收拾。翟欲晓今天要开一整天的会,林普要去医院

林普的唇角长了颗痘,翟欲晓硬按着给他涂了芦荟胶。结果门口吻别时两人都忘了这茬儿,翟欲晓一张嘴便把芦荟胶全部舔进嘴里了。她皱眉呸呸两口,忍不住笑了,林普也跟着一起笑了。

“跟学校请假吧,不要太绷着了,最多不过是延毕。”翟欲晓说。

“嗯,已经递交申请了。”林普说。

林普是在医院前面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接到的褚炎武的电话。褚炎武在电话里呼哧带喘地说,林普前面调头,你妈去了薄雾山。彼时,他正血刺呼啦地向着林普的方向狂奔,身后追着两个交警和一个司机——他刚刚转道时被后车追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周不见的太阳突然从阴云后面露出来了。林漪望着脚下灰扑扑的大都,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她最近被反复低烧、恶心呕吐和越来越难以忍受的腹痛扰得一刻不得安稳,生命质量降到微乎其微,在这最后的时刻难得露出微笑模样。

她在确诊胰腺癌时就给自己写好了这样的结局。她绝对不能接受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至终点。她平生唯一害怕的就是不能按照自己意愿地活着,但丁点儿不怕死。

行至此刻,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林漪想,林普生在自己肚子里可惜了,但愿他只伤心一小段时间就能继续向前。

……

林普跟褚炎武刚刚下车,便听到附近人们的惊呼,两人跟着仰头望去,面色同时白了。

褚炎武膝盖一软便跪在了石子地上,他五指抠着车胎想爬起来,但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就跟脚下的石子突然变成了岩浆似的。

林普的瞳孔猛然收缩,眼神充斥着不可置信,眼泪迅速涌出来。

八千胡同的昼夜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大家仍旧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自己的那摊破烂事儿。嗯,没错,人人都有一摊破烂事儿。有不愿意上学屡屡被亲爹抽得哭鸡鸟嚎的,有不愿意相亲跟父母吵的鸡飞狗跳的,有出了车祸瘸了腿不得已辞职在家躺平的,有三观不和把日子过得阴风阵阵的。

虽然春节时大家都表现得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但年夜饭的桌子一撤,恭喜发财的音乐一停下来,日子仍旧跟去年一样,也仍旧跟前年一样。

林普默不作声坐在楼檐上,两条长腿垂落在外侧。他正在跟小哥褚元邈通话。他跟小哥说这周不回去吃饭了。小哥说没问题,老头儿回来他转告一声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在家吗?”林普问。

“去健身房锻炼了。”小哥回。

林普刚刚结束通话就听到楼道里翟欲晓清脆的声音。

翟欲晓过家门而不入正在往四楼走,跟柴彤说话的声音有些高。她说以后都不用早起了。又说夜里不用做她和林普的饭他们俩要出去单吃。柴彤不满地唠叨着外面的饭菜都是味精,“哐当”合上了防盗门。

翟欲晓站在林普家门前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吱纽——”楼顶的铁门开了,林普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居高临下望着她。翟欲晓一愣,笑眯眯向他招手,然后顾自打开门进去,给他留了条门缝。片刻,林普跟着进来。

翟欲晓上周刚买的一兜儿柠檬一个都不剩了,她重新填补一兜儿进去。回头看到正跟着她转来转去的林普,问他“牙倒了么”,林普老老实实地说“倒了”,她便决定晚饭带着他去喜鹊桥附近的王记粥铺喝粥。

王记粥铺是春节前新开的店,因为味道好分量足,所以总是门庭若市。两人在人声最鼎沸的时候进门,扫码点单以后不过片刻,蔬菜粥和小食便陆陆续续上桌了。

“我听到你在楼下说以后都不用早起了。”林普喝了口粥突然问。

翟欲晓“啊”一声,仿佛刚刚想起来这件“不重要的小事儿”,她满不在乎地说:“啊,是这样,我辞职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其实林漪身亡尚不到一周翟欲晓就递了辞职申请,只是因为她的职位比较重要,所以交接期也比较长,眼下才彻底脱身而已。

林普怔怔地望着她,半晌,突然问:“晓晓你永远都不会嫌我麻烦吗?”

翟欲晓抓着油条回望着他不假思索地说:“不但‘永远’,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林普,你可以怀疑你爸爸是不是你爸爸,但你不能怀疑你邻居姐姐的感情。”

翟欲晓说完,把油条一分为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不由分说塞进林普嘴里。“赶紧吃吧,唧唧歪歪的,你卷儿哥要敢问这样的问题我早把他打哭了。”她说。

两人饭后溜达着回家的路上突然下雨了。林普催促着翟欲晓跑起来,翟欲晓各种找理由赖赖唧唧地不想跑,林普便只好跟扯驴似地扯着她跑。但因为雨又大又急,即便两人一路小跑,仍是很快被浇成了落汤鸡。

翟欲晓一路上聒噪个不停。

“林普,你迁就一下你邻居姐姐的腿长行不行,我跟不上你差点被你扯跪了。”

“林普,那边墙脚有一簇小黄花儿啊,就东北角那儿,你回头瞧瞧。”

“嚯,吓我一跳,姑娘们夜里光线不明就不要穿汉服踩轮滑cos孤魂野鬼了。”

“林普,出门前我好像忘了关窗了”

……

林普家的热水器坏了。昨天还能用,但是今天就坏了。两只落汤鸡只好来翟欲晓家洗澡。翟欲晓信誓旦旦地跟林普说,翟轻舟和柴彤正在楼下花卷家打麻将,一般不到午夜不回来。结果她刚刚进去浴室不到五分钟,翟轻舟就回来取东西了——一柄柴彤帮花卷妈代买的扫床小毛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玄关柜子上应该有我妈新买的洗发水,你给我拆开送进来。”不知情的翟欲晓在浴室里喊着,“要是不在玄关柜子上,就在鞋架最顶层的抽屉里,你找找看。”

“……”

“你听到没有咋不回话?!我一身的泡沫出不去,你赶紧找到给我送进来。赶紧的,我洗完你洗,再耽误会儿要着凉了。”

“……”

林普与翟轻舟在玄关尴尬地面面相觑,他们彼此都没做好应付这种场面的准备,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该猜到的也早就猜到了。

“啧,我发现你脸皮儿薄的真的令人匪夷所思,叫你进来一起洗你不愿意,叫你进来送个洗发水也为难你了?洗发水真的用完了,没有骗你,你踏实进来,姐姐不跟你浴室py!”

“晓晓闭嘴。”林普说。

与此同时翟轻舟以小毛刷为剑刷地指向浴室,他撇开头没眼看的样子,糟心道:“你赶紧给她送进去。”

大雨至夜半转为小雨,小雨落在砖瓦上、塑料棚上、窗玻璃上、易拉罐上,造出各种各样连绵不绝的回响,扰得人睡不安稳。

翟欲晓正做着林普在石锅鱼店里叫自己姐姐的美梦,突然被楼下风吹易拉罐的声音惊动,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向左侧一划拉,是空的,瞬时清醒。

翟欲晓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倒数十个数规整自己的情绪,起身走向厨房。

林普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转头望过来,他左手抓着一片柠檬正往嘴里送,右手手心里是块融化得只剩下核桃大小的冰。他在翟欲晓温柔的目光里狼狈地低下头。结果翟欲晓径直上前衔走他剩下一半的柠檬——不过因为酸得直逼天灵盖嚼两下就吐垃圾桶里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林普眼尾微红有些抱歉地说。

翟欲晓把冰块从他右手抠出来塞进他左手里,说:“啊,那要是我昨天辞职你今天就大步向前了我辞得也尴尬不是,可劲儿造吧没事儿,我看着你呢。”

林普听到这句“我看着你呢”,眼泪突然就簌簌掉下来了。他松手扔掉冰块像抱大娃娃似的紧紧抱着翟欲晓。其实当时距离太远,林漪在视网膜里只是个急速下坠的黑点,什么细节都看不清楚,而且后来到场的法医也说了这种地势和落差林漪是在触地瞬间死亡的,但他却夜夜做梦梦到她磕磕绊绊摔下来的样子,这让他总是在清醒的瞬间也跟着感觉到很疼。

翟欲晓一开始只是给林普胡乱抹着眼泪,后来自己也装不下去了,她抽搭着安慰林普:想不开没事儿林普,其实我也没想开呢,你妈真是挺浑的啊。

翟欲晓辞职以后的前两个月基本完全围着林普转。她只在三道门前与林普分开,实验室门、厕所门和浴室门——浴室门前有时候也不分开。

两个月以后,翟欲晓在花臂调酒师的帮助下开始学习打理林漪留下的酒吧。

今年天气回暖得早,春花也开得早,三月底整个城市就姹紫嫣红了。

林普刚刚走出g大校门,便被褚炎武劫上了一台越野车。林普以为褚炎武只是劫他去吃饭——他有三周没跟褚炎武吃饭了——结果一觉睡醒,褚炎武居然将车开上了都宁高速,直奔东宁方向而去了。

褚炎武说brandon回美国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林漪在藏区的日光宫给林普留了个物件儿。他俩眼下将由东宁出发,骑行去藏区寻回那个物件儿。褚元邈给定制的全地形变速自行车早前直接寄去了东宁。

褚炎武把着方向盘滔滔不绝。

“我英国回来就觑空混进了你们施教授的高尔夫圈子里,跟他套了几个月的近乎才敢坦诚身份。他说四月底你必须回来。行,大手笔,我本来都不敢指望能给你要到一个月的假。”

“你小哥专门给我找教练做了两个多月的密集训练,漫漫骑行路上先趴下的指不定是咱爷儿俩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后座的背包里是你邻居姐姐给你整理的行李,你翻翻看有什么能用上的,其余的到东宁以后再补上。”

……

林普转头斜睨着他,忽然说:“你要是一直这么吵,我跟你应该都骑不出东宁市。”

褚炎武一愣,立刻说,行行行不吵了。

褚炎武清楚林普的坏脾气,所以这样不顾其意愿贸然将其劫走心下一直惴惴的。林普这句威胁反而给了他底气。他盯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杆灯、急速倒退的建筑和黑峻峻的山脉,扬眉笑了。

林普的手机叮地一声响,有新消息进来了。林普划开锁屏低头看去,是翟欲晓十分谨慎的一句嘱托:时刻注意防晒,姐姐是颜狗。

林普望着黑屏里自己的眼睛,眼睫毛低垂,嘴角微微勾起来。

褚炎武和林普自东宁市出发八天以后,褚元维和褚元邈飞去了他们到达的城市。之后便是一行四人继续前进。虽然父子四人都没有骑行经验,但由于这个季节正是骑行的高发期,沿途不断遇上经验老道的热心肠骑友,所以一路算是有惊无险。

他们遭遇过泥石流、山体塌方,住过浴室大小的漏雨房间,断过一个下午的水,在仰望似乎怎么都爬不到的山顶时、在配不到自行车配件时、在突然被急雨浇在半路时争吵过——褚元维甚至还给过俩弟弟一人一脚。但总归最后是来到了日光宫前。

“她交给谁了?我问谁去取?”林普回头问褚炎武。

褚元维和褚元邈纷纷避开林普的目光,作势在研究日光宫的建筑特色。

褚炎武仰头望着湛蓝高空,半晌,慢条斯理地说:“你妈是个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么,嘁,哪里有什么藏在藏区要给你的物件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普沉默片刻,长吁一口气。

林普正要说“其实你不撒谎也行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远处,眼神一凝,眼尾瞬时红了。

高原上的风太大了,翟欲晓大步向前走着,花卷给她拎着婚纱的裙摆步步紧跟着。

翟欲晓一直走到林普跟前。

翟欲晓咽下喉咙里的哽块,狠狠揉了把眼睛,她顿了顿,硬声道:“林普,我这不是激动,我是有点生气,你没听我话防晒,好像晒黑了。”

林普温柔地望着她,回道:“我听话了,四瓶都快涂完了。”

翟欲晓哽住。

林普突然在大风里笑起来,翟欲晓觉得他的笑声比徐回去年年底再度封神的那首《不舍昼夜》都好听,是世界上第一好听的声音。

林普单膝跪下,眼睛里倒映着日光宫和翟欲晓。

翟欲晓怔怔地扒拉着头发,嘿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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