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空前团结,咆哮的婆娘 京师。 当第一片落叶从枝头打着旋的飘落时,快马带来了警讯。 「敌军大股游骑逼近大同!」 兵部,王以旂霍然起身,随即去了直庐。 「俺答来了。」 四个字。 正在为了大战前的准备忙碌的严嵩等人抬头。 静默了一瞬。 「也好。」严嵩浑身一松,「老夫一直在想,若是俺答再缓两年南下,那麽大明的准备更为充分。可天不遂人愿,罢了,终究有那麽一日。」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爹,该去禀告陛下了。」 嘉靖帝正在静修。 最近他有些莫名的亢奋,胃口大开,精神抖擞。 黄锦总觉得这样的道爷是不正常的,但却说不出哪里不正常。 当看到一脸肃然的严嵩进来时,他知晓了原因。 「陛下,大同传来警讯,俺答……南下了。」 「八月初!」嘉靖帝睁开眼睛,「晚了十日不到。」 「是。」锦衣卫给出的消息是七月底,而现在是八月初。 「朕的将士们可准备好了?」嘉靖帝问道。 黄锦仿佛听到了鼓声,听到了惨嚎声…… 他不由的站直了身体。 严嵩恭谨道:「长威伯整日都在军中。」 「朕的虎贲……该出发了。」 嘉靖帝站起来,「召集群臣。」 「是。」 秋季来了,宫中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比如说冬衣就该准备了。 卢靖妃很忙,当看到黄锦时,她下意识的问:「可是有警讯?」 这个女人虽说未曾经历战阵,但第六感却敏锐的吓人。 「是。」黄锦说道:「陛下吩咐,从此刻起,宫中削减两成耗费,尽数送去户部。」 卢靖妃点头,「我这里的尽数送去!」 「娘娘高义。」黄锦说道。 「将士们为国浴血奋战,死不旋踵,我这算什麽。」卢靖妃说道。 朝堂上第一次静默着。 王以旂在介绍情况,「大同那边示警,发现俺答部大股游骑,那一日有五队斥候失踪,唯有一人逃脱,带回了消息。」 不用说,这是被灭了。 「大同宣府等地如今戒备森严,张达发誓与城共存亡。」王以旂知晓张达这话的分量,若是大同陷落他还活着,那就是欺君。 「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如此大治。朕,深以为然。」嘉靖帝看着臣子们,「大敌当前,朕要的是君臣携手。你等以为如何?」 这是嘉靖帝第一次对文官们释放善意。 群臣默然。 吕嵩出班,目光炯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敌当前,谁若是在背后使绊子,捅刀子……」 吕嵩缓缓看着众人,「臣,第一个与他不死不休!」 儒家大将开口了。 朱希忠目光复杂的看着吕嵩,蒋庆之曾说吕嵩此等人才是真正的君子,朱希忠对此嗤之以鼻。此刻看来,是蒋庆之说对了。 「臣,愿从军!」 「陛下,臣愿从军!」 一个个文官走出来,神色毅然。 当走出三成文官时,出现了断档。 崔元乾咳一声,斜睨了蒋庆之一眼,出班,「马革裹尸非武人荣耀,我辈岂能落于人后?臣愿从军!」 一个个官员走了出来…… 「臣愿从军!」 蒋庆之看着这一幕,突然回想起了汉唐时。 彼时的君臣是否也是如此? 当警讯传来时,文武同舟共济,上马杀敌,下马牧民。 「朕亦想亲率大军出征!」 嘉靖帝的话让群臣想到了先帝。 「前方将士厮杀,后方还得有人坐镇,筹集粮草,稳定人心……」嘉靖帝颔首,「诸卿的热血,朕,感受到了。」 「真让这群人去,大概又是一个土木堡。」朱希忠说道。 土木堡之变中殉国的文官也不少。 在那个时代,文官随军出征不稀奇。 「元辅!」 嘉靖帝看着自己的首辅。 严嵩缓缓出班,「臣在。」 「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严嵩最近一直在忙着此事,「陛下,各地调集的粮草与兵员齐备,后续粮草正源源不断从各地送来。若是让前方将士断粮,臣,死罪!」 若是军中断粮,我严嵩当自尽! 这个外界口中的奸佞,此刻神色肃然,连最反感他的人也都为之暗赞。 担当! 有了! 「长威伯!」 「臣在!」蒋庆之出班。 「大军可曾准备好?」 「五万将士枕戈待旦,只等陛下旨意。」 此战京卫出动两万精锐,辅以各处调集而来的三万人马,组成了五万大军。加上宣府大同等地的军队,十万人马不在话下。 「朕……」嘉靖帝看着蒋庆之,突然有些感慨。年未二十便是一军统帅,这必然会青史留名。 冠军侯,汉武帝…… 这是朕的冠军侯! 嘉靖帝只觉得浑身有些发热,「朕托以重任,卿当勉力。」 蒋庆之行礼,「臣,不胜不归!」 「两日后,大军出发!」 「领命。」 随即群臣散去。 「弟妹那边快生产了吧?」朱希忠和蒋庆之并肩而行。 「说是九月。」蒋庆之有些不舍和担心。 「安心去,我会让你嫂子没事儿就去新安巷坐镇。」朱希忠说道:「庆之……」 「嗯?」 「有时候女人是不讲道理的。」 这还没头没脑的,蒋庆之没放在心上。 回到家中,他把夏言等人叫来。 在一一看无一错版本! 「俺答南下了。」 瞬间书房里就沸腾了。 「这一日终于到了吗?」徐渭摩拳擦掌,仿佛自己便是大军主帅。 胡宗宪忍不住抚须道:「这关键一战终于还是来了。」 夏言面色潮红,「当年老夫也曾想过这等大军云集,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如今它来了。可老夫却只能坐观,悲呼!悲呼!」 蒋庆之点燃药烟,平静看着三人,他知晓这三人是在表演。 目的都是想随行。 「伯爷,唐先生来了。」 「老唐。」 唐顺之来了。 依旧是洗的泛白的布衣,芒鞋,以及招牌的温润微笑。 「我方才看到了快马往各处去,可是大军要出击了?」 「果然是荆川先生。」蒋庆之笑道:「正是。」 唐顺之坐下,看了众人一眼,「可冒昧?」 徐渭笑了笑,「你说呢?」 夏言说道:「老夫恨不能再多几个如你这等大才。」 墨家需要人才,越多越好。 若是能把唐顺之从心学撬过来,夏言敢打赌,整个士林将会震动。 「俺答大军已然南下,前锋游骑抵达大同外围。」蒋庆之介绍了一下情况,「陛下令两日后出兵。此战严嵩将随军掌总。」 「这是前宋旧事。」徐渭有些不满。 「汉唐大军出征,军中亦有人牵制大将!」唐顺之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严嵩至少不会使绊子。」 夏言颔首,「此言甚是。不过毕竟道不同。」 道不同,利益就不同。 「矛盾必然不会少。」胡宗宪说道:「老徐,打起精神来。伯爷要指挥大军,你就得盯好那些人。特别是赵文华。」 「有数。」徐渭傲然道:「就赵文华那等蠢货,说实话,若非严嵩在,我能让他沦为军中笑柄。」 这厮太狂了,且有些喧宾夺主……唐顺之在沈炼那里听闻过徐渭的名头,但一直未曾深入交往过,闻言不禁看了蒋庆之一眼。 这你也能忍?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俺答会选择何处为突破口……老唐可有教我?」 「这是考教?」唐顺之莞尔,然后正色道:「我游历北方多处,若论官兵精锐还是大同。」 「也就是说,你觉着俺答会从宣府一线出手?」徐渭问道。 唐顺之摇头,「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等关乎大军动向的判断,我以为不可轻率。」 这不是油滑,而是慎重。 自从唐顺之来了之后,徐渭就像是一只被威胁到的刺猬,把浑身尖刺都立了起来。 蒋庆之淡淡的道:「老徐!」 徐渭肩头一松,「伯爷。」 「你和老胡随我出征。」 徐渭觉得理所当然,胡宗宪却大喜过望,「领命。」 「夏公。」蒋庆之看着夏言,「家中和我墨家基业,就拜托了。」 家中李恬待产,城外有墨家的工坊和学堂。 夏言有些遗憾,但也知晓自己确实是不方便跟随蒋庆之出征,「安心。」 蒋庆之看着唐顺之。 唐顺之笑道:「我一人一枪能出塞,能走遍大江南北。不过此次却不好随行。」 「为何?」蒋庆之觉得唐顺之在谋略上有自己的长处,足以为自己赞画。 「心学中有些事儿。」唐顺之眉间多了些黯然。 「可惜了。」 蒋庆之惋惜的道。 随后他去了后院。 怎麽和自家婆娘说此事呢? 蒋庆之犹豫了许久。 多多悄然进屋,见夫妻二人相对静坐,就喵的一声,闪电般的跑了。 气氛不对,不走是傻子。 「夫君为何不说?」李恬的肚子很大,坐在那里看着就令蒋庆之胆战心惊,恨不能时时刻刻的扶着她。 「俺答南下了。」蒋庆之尽量把语气放缓和,「朝中方才商议,陛下令我领军……」 「要开战了吗?」 「是。」蒋庆之解释道:「我出征后,大概是赶不上你生产的时候了……我尽力……」 蒋庆之想过李恬的各种反应。 垂泪。 故作若无其事,实则心中默念什麽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之类的诗句。 又或是忧愁,或是担心…… 他看着妻子,看着那张脸渐渐变化…… 李恬站起来,突然咆哮: 「那我和孩子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