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8章 百死而无悔 嘉靖二十八年,快接近年底的时候,左顺门再度爆发了君臣之争。 无数人在等着那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蒋庆之的性子是宁折不弯,一旦林钦等人发动冲击,他必然会回击。林钦抱着死志而去,定然能逼迫蒋庆之动手。一旦见了血,谁能控制得住那些武人?」 「只需死一人即可!」 「一人不够。」 「你以为该死多少人?」 「最好死光!」 「那会引发大明震荡,弄不好会导致天下处处烽烟。」 「为殉道而死,死而无憾!」 某个豪宅内,一个男子慷慨激昂的说道。 而在一家青楼中,有士子高呼,「诸君,今日左顺门外必然血流成河,我辈当如何?」 几个士子怀里搂着女妓,面色涨红,「王兄说当如何?」 「当叩阙!」士子接过身边女妓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一百人不够,那就两百,三百……一千人,我辈当用一腔热血唤醒君王。」 「大丈夫当如是!」 众人轰然应诺。 叩叩叩! 有人叩门,王兄不满的道:「看看是谁。」 门开,进来的是王兄的家仆,奉命打探左顺门消息。 王兄兴奋的问:「可是死人了?」 家仆说道:「就在先前,林侍郎带着百官冲击左顺门……」 士子们有的手还留在女妓的怀里,有的脑袋还在女妓的胸脯上,闻言纷纷抬头。 家仆面色难看,「就在此时冲出一群百姓,冲着百官就是一顿毒打。如今百官躺在左顺门前哀嚎,无人过问……」 「百姓?」王兄愕然,「那些蠢人……他们怎敢动手?」 豪宅中,正在得意洋洋的众人也得了消息。 「是百姓?」 「那些人往日见到我等皆低三下四,不敢得罪。今日怎敢冲着百官动手?」 「这必然有阴谋,可是装扮的?」 来人摇头,「咱们的人看得分明,就是百姓。」 「他们怎敢?他们怎敢?」 京师许多地方都发出了这样的怒吼。 「他们怎敢?」 韩瑜怒不可遏,「大好局面竟然被一群蠢货搅局,这是蒋庆之的阴谋。」 杨清在苦笑,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 韩瑜跺脚,「请了医者去救人。」 「不着急,没死人不是吗?」杨清说道:「以刺杀蒋庆之为开端,那些人的目标便是再度把陛下逼回西苑去。今日之事他们蓄谋依旧,势在必得。可蒋庆之早有准备。老夫敢打赌,那些百姓便是被他蛊惑。让陈湛去查问!」 陈湛回来了。 「市井中最近有人在散播谣言。」 「什麽谣言?」 …… 「……市井中这几日处处都在说赋税之事。他们说陛下有意收取商税,破除士大夫不纳税的特权,如此国用充足,便可减免百姓赋税。」 陆炳此次率先打探到了消息,「谁知百官不许,士绅和读书人不许,陛下坚持,他们便想逼迫陛下低头……」 芮景贤来了,「陛下,今日有人在市井串联百姓,说百官意欲在左顺门再度逼迫陛下低头,想要给百姓加税。百姓怒不可遏,纷纷聚拢来左顺门……」 严嵩站在那里,沉声道:「是义民!」 今日若是林钦等人成事,严嵩父子必然倒台,故而此刻他恨不能把那些百姓请进直庐好生夸赞一番。 「没错,就是义民。」崔元倨傲,可也为那些往日被自己视为蝼蚁的百姓高唱赞歌。 「那些义民……有人告知他们,只要不出人命,此事必然不了了之。」芮景贤总觉得义民这个词儿不对味。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了万历年间时,帝王派去收税的人在江南被毒打,那些动手的人便被称之为:义民。 「有人去跟踪那些百姓,却发现有人在有意无意的阻拦,乃至于动手毒打。」芮景贤说道:「东厂的人未得陛下吩咐,未曾插手。」 众人默然。 嘉靖帝突然莞尔,「朕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突然间此事却以令朕惊愕的方式终结,这是……庆之呢?」 芮景贤方才就是从左顺门进来的,「陛下,长威伯和成国公,还有二位皇子正在左顺门前……喝酒。」 卧槽!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笃定此事是蒋庆之乾的。 这厮就这麽面对数十被毒打一顿的官员喝酒! 嘉靖帝起身,「随后弹劾的奏疏会不少。」 严嵩心领神会,「陛下,那等捕风捉影的弹章,臣以为都该漂没了。」 说完他想抽自己一巴掌……怎地提及了漂没这个犯忌讳的词儿。 「此刻外间必然群情激昂,锦衣卫监控百官。」 「是。」 嘉靖帝看了芮景贤一眼,今日东厂表现的不错,压过了锦衣卫一头,「东厂此次做的不错。」 陆炳心中一冷,芮景贤低头,「东厂上下愿为陛下效死!」 说着,芮景贤抬头看了陆炳一眼,眼中带着挑衅之意。 嘉靖帝淡淡的道:「朕要去歇息了,你等自便。」 众人告退,出去后,芮景贤笑道:「陆指挥使今日神不守舍,可是为那些人心疼了?」 「野狗总是揣度人也跟着自己喜欢吃屎。」陆炳讥诮的道。 ', ' ')(' 「嗬嗬嗬!墙头上的草随风摇曳,倒也多姿呐!」 芮景贤大笑而去。崔元走过来,说道:「今日陛下本有破釜沉舟之意,你可发现那人在侧,竟然佩刀。」 陆炳知晓他指的是燕三,「我锦衣卫忠心耿耿……」 「不够果断。」崔元低声道:「你看似四平八稳,可太稳了些,老弟!」 严嵩在前面说道:「不出错的官,兴许在别处能得重用,可在陛下眼里便是无能,或是……别有用心!」 陆炳脊背发冷,「我知。」 他急匆匆赶去左顺门,就见门内放着一张桌子,蒋庆之和朱希忠,外加两个皇子正在喝酒。 外面数十官员在惨叫,不知谁请了十馀郎中在给他们诊治。 「陆指挥使,喝一杯?」朱希忠斜睨着陆炳。 陆炳沉声道:「今日的京师不会消停。」 ——你们最好消停些! 景王淡淡的道:「京师不消停,那不是锦衣卫的事儿吗?陆指挥使这话……难道父皇把锦衣卫交给了别人?」 这话刺的陆炳心头发寒,他和景王并无什麽交情,往日遇到了景王也会主动微笑打招呼。可今日他只是刺了蒋庆之一句,景王竟然就翻脸嘲讽。 若是山陵崩……陆炳看了裕王一眼。 正好裕王看向他,那眼中竟然有冷意。 蒋庆之! 两位皇子竟然都为了蒋庆之选择向他发难。 陆炳深吸一口气,走出左顺门,「无关人等,赶出去!」 那些旁观的官吏愕然,看着一队队锦衣卫从陆炳身后走出来。 「拔刀!」 朱浩喝道。 数十长刀出鞘。 刀光在阳光下不断反射着。 「陆炳这条疯狗,走!」 围观的被驱赶走了,陆炳指着倒下惨叫的官员们,「一个时辰之后无人抬走的,拿下!」 「是!」 数十锦衣卫高呼,声势惊人。 「娘的,都是花架子!」陈堡这个纨絝如今可看不上锦衣卫的手段,他对手下说:「一对一咱们不是对手,可只要两人以上,老子敢说,咱们的兄弟能轻松虐死他们!」 「伯爷教的那些配合之法精妙之极,兄弟们操练多时,配合默契。若是两边遭遇,杀他们如杀狗!」 还不知自己被虎贲左卫将士鄙视的陆炳吩咐道:「盯住林钦等人,等待陛下吩咐。」 道爷此刻正在睡觉。 在梦中,他回到了那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地方。 左顺门。 「陛下,杨慎鼓动百官叩阙!」 「劝说他们散去!」 「是。」 「陛下,百官声称并无陛下旨意,不肯散去。」 「旨意?朕这里有多少要多少,这是藉口。他们想作甚?」 「陛下,百官冲击左顺门!」 「锦衣卫去拿几个人,告诫一番。」 「领命!」 「陛下,百官高呼太祖高皇帝之名,大声嚎哭,撼动左顺门。」 嘉靖帝看到那个年轻的帝王站在那里愣住了,然后勃然大怒。 「尽数拿下,下诏狱!」 「领命!」 嘉靖帝看到一队队锦衣卫冲到了左顺门外,他们拿着连鞘长刀抽打着那些官员,把他们拖死狗般的拖走。 左顺门前血迹斑斑。 诏狱中,惨嚎声不绝于耳。 嘉靖帝看到了杨廷和,此刻已辞官的前首辅痛心疾首的对友人说道:「君臣从此陌路矣!」 嘉靖帝冷笑。 但随即,他就看到了烽烟,以及火海。 「来人,来人呐!」 他看到自己在火海中绝望的呼喊着。 嘉靖帝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几个宫女悄然摸进来,拿着绳索勒在自己的脖子上,奋力拉紧…… 他看到自己在奋力挣扎着。 轰隆! 天空中传来雷声。 一切消散。 嘉靖帝看到一个少年笑吟吟的走来。 「陛下!」 「陛下!」 嘉靖帝睁开眼睛。 黄锦低声道:「陛下,长威伯求见。」 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让嘉靖帝在见到蒋庆之时眼中多了些慈爱之意。 「今日之后,你与朕一般,皆是百官的死敌,后悔吗?」 蒋庆之摇头。「百死而无悔!」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