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9章 法器和噩耗 道爷今日的兴致颇高,起床后和蒋庆之在外面踱步,看着竟有些神采飞扬。 「你如何想到了鼓动百姓动手?」 蒋庆之说道:「陛下,这个大明如何,感受最为深切的不是那些所谓的士大夫,而是帝王与百姓。」 「说说。」嘉靖帝饶有兴趣。 「大明式微,百姓的日子必然难过,这是最直接的感受。他们会看着庙堂,看着肉食者,等着这些人的拯救。」 「为何要期盼他们的拯救?」 「陛下,在臣看来,百姓与肉食者乃是合伙人,双方签订了一份无形的契约。百姓用纳税和服役来奉献,而肉食者便该用国泰民安作为回应。这是一个完整的契约。当王朝式微时,便是肉食者毁约……」 随后就是风起云涌,百姓会用脚投票,会用处处烽烟来选择另一个合伙人。 「陛下,靖妃娘娘来了。」 卢靖妃来了,见嘉靖帝和蒋庆之都无恙,不禁拍拍胸脯,「臣妾先前都听到了左顺门那边呼喊,担心陛下……」 「爹,表叔!」小姑娘也来了,欢喜的道:「我还担心你们呢!」 道爷笑的温和,「朕无事。」他对蒋庆之点头,「你继续说。」 「天下式微,各地都会有反馈,这些反馈通过奏疏,通过各等方式送到帝王手中,汇总起来便是一幅帝国斜阳图。」 蒋庆之说道:「帝王会担忧王朝覆灭,只因他知晓,群臣皆可降,唯有帝王不能。前蜀那位被擒,一句此间乐,不思蜀,看似避过横祸,可朝不保夕的心酸谁人得知?」 「而王朝一旦式微,各地都会爆发混乱,异族也会顺势大举入侵……天下处处烽烟,百姓沦为猪狗,被杀的十室九空……」 「陛下,臣告退。」 蒋庆之话说一半就走了。 卢靖妃若有所思,嘉靖帝负手看着蒋庆之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他这是想说……百姓才是帝王的真正倚仗?」 「百姓?」卢靖妃一怔,「那些人能做什麽?」 「是啊!朕以前也是这般认为的,可今日庆之却让朕看到了百姓的另一面。」嘉靖帝蹙眉,「小子还有不少话没说。」 长乐说道:「爹,二位兄长定然知晓。」 道爷从善如流,「让他们来。」 晚些,二位皇子和道爷隔着屏风交流。 「……表叔说,这个天下最靠不住的便是那些既得利益者。」 「为何?」 「表叔说人性本贪,永无止境。越是既得利益者,越是贪婪。他们会不择手段疯狂啃噬这个大明。」 「嗯!那百姓呢?」 「表叔说百姓乃是千年以来最被低估的一股力量。」景王说道:「若是君王能成功使用这股力量,将会无坚不摧。不过我却觉着表叔这话有些夸大了百姓的作用。」 「今日之后,你还是这般认为吗?」道爷问道。 「是。」景王说道:「今日若是戍守左顺门的不是虎贲左卫,只需一声令下,那些将士便能轻松驱赶他们。」 「去吧!」 等两个皇子走后,嘉靖帝沉思良久。 「百姓的力量!」 他在琢磨着这话里的蕴意。 「陛下,弹章来了。」 很快,道爷就没心思琢磨什麽百姓的力量了。 弹章宛若暴风雪,猛地冲进了皇城。 ——国朝百馀年来最为荒谬的一刻! ——不严惩蒋庆之,国将不国! ——天下人对陛下大失所望…… 奏疏的用词越发肆无忌惮了,可以透过这些用词看到那些臣子的心思。 惶然,愤怒,疯狂…… …… 但这一切和蒋庆之都无关。 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儿,回到家中沐浴后,倒头就躺。 「夫君,去年送了咱们家年礼的几户人家,今年都没动静了。」李恬看着礼单,有些担忧的道:「我不稀罕那些礼物,可却……」 「无需担心!」蒋庆之握着妻子的手,「此事迟早会爆发,早一些更好。」 「那些人是为何?」 「就是为了权力,一言以蔽之,便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的分肥。」蒋庆之说道:「此事还会有些波澜,最近让家中人小心些。」 「嗯!」李恬轻声道:「那夫君呢?」 「他们会反扑,不过左顺门之后,那些人气势泄掉了大半,后续不过是泄愤罢了。」 蒋庆之伸个懒腰,「一起睡?」 李恬轻呸了一下,起身道:「年底了我事儿多,你自己睡。」 她走出房间,对黄烟儿吩咐道:「那几户人家此后不再往来,你告诉富城,往年他们送的礼物,尽数退回去!」 黄烟儿愕然,「夫人,往年的也送回去?」 「这不是两家之事,而是国事。既然道不同,那就彻底断掉!」李恬冷冷的道。 富城得知后叹道:「这是夫人藉此表态,告知那些人家,新安巷的立场永不会变。此后道不同的,无需往来!」 ', ' ')(' 宫中的赏赐随即就来了,明晃晃的拿在黄锦手中。「这是陛下的法器。」 黄锦满面红光的拿着一柄看着用了多年的拂尘,「多少人想一观而不得,陛下说了,给庆之拿去护身!」 蒋庆之接过拂尘甩了几下,被马尾毛弄到了脸上,痒的难受。 …… 「陛下也在藉此表态,他的意志如铁,不可撼动!」 韩瑜说道:「他甚至借着拂尘在告诫咱们,蒋庆之有他在护着,谁若是动手……那便是他的敌人!」 道爷记仇不是一阵子,而是一辈子。 做他的敌人,就得做好此生随时都有可能被报复的准备。 杨清手握棋谱,「那些人发誓,此次若是陛下依旧无动于衷,他们将会发动更多人……」 「席卷天下吗?」韩瑜讥诮的道:「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们?」 「当自己的利益并未受损时,那些人不会冒险。」杨清落下一子,「有人甚至期待陛下发动新政,最好大张旗鼓。」 「就如同前宋时一般,范仲淹,王安石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当新政之名天下皆知时,新政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所以,咱们那位陛下从来都是只做不说。说句实话,和他比起来,前宋仁宗和神宗差远了。」 「前宋时士大夫何等威势,羞煞我等后辈。」 「看吧!这几日他们就会出手。」 第二日,奏疏不断涌入,接着京畿一带的奏疏也纷纷进京…… 奏疏代表着情绪。 「许多官吏开始不做事了。」 朱希忠来到了新安巷,随手捞起多多就想撸。 「喵!」 多多岂是那等没节操的……它扬起爪子就是一爪。 朱希忠一松手,多多落地,身体舒展的来了个缓冲,冲着朱希忠叫唤几声,麻溜的抓住蒋庆之的裤腿爬到了他的怀里。 然后把脑袋枕在他的肚皮上,用爪子拍拍他,仿佛在说别打扰我睡觉。 「这是变相逼迫陛下。」徐渭说道,「便是伯爷说的什麽……摸鱼。」 百官开始摸鱼了。 大量朝政被搁置,而此刻是年底,各地事儿多不胜数,都在等着朝中处置和决断。 嘉靖帝召集了近臣商议,蒋庆之没来。 「长威伯说,天下等着做官的多了去,有人不愿意,那就回家种地去。」 「这话说的。」崔元气急而笑,「一个能管事儿的官员要经过多少历练才能成才。难道随便抓一个举人或是进士就能在兵部做事?那只会误事。」 但大伙儿都知晓,这事儿不能低头。 只是蒋庆之撒手不管了,难免让执政的严党有些不满。 「简单。」直庐的值房内,严世蕃看了微笑的徐阶一眼,说道:「那些人记吃不记打,拿下一些,赏赐嘉奖一些,内部分化之后,自然就消停了。」 徐阶微笑道:「可矛盾依旧。」 哟! 老徐竟然开口了,严世蕃觉得自己若是不回应,那就对不住他的这份勇气,他笑吟吟的道:「徐阁老之意,可是要陛下出手处置长威伯?」 徐阶摇头,「老夫觉着,长威伯兴许出京一阵子更好。」 是出京一阵子,而不是长期。 啧! 这条乌梢蛇还真是出了个好主意。 徐阶随即回了礼部。 他沉寂的太久,今日发声便是想让嘉靖帝记得自己……关键时刻,是我徐阶为陛下出了个妥善的好主意。 「让庆之出京?」道爷眯着眼。 「是。」严嵩不敢隐瞒,「臣以为,可抓一批,嘉奖一批,分化他们。不过徐阶说的也没错,长威伯若是还在京师,这矛盾就无法消散。」 可道爷何等人,他淡淡的道:「那瓜娃子还没子嗣,急什麽?」 可等蒋庆之造人成功得等多久? 严嵩心中苦笑。 然后他看到了陆炳。 以及一个内侍。 内侍先开口,「陛下,云南都督佥事沐朝弼紧急禀告,黔国公……因病去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在回响着蒋庆之的那番话。 ——不让沐朝弼袭爵,沐巩必死无疑! 「陆炳!」道爷看着陆炳。 「锦衣卫消息,黔国公沐巩据闻病逝,不过咱们在国公府的人禀告,黔国公病逝前几日,府中曾发生过冲突。」 「被庆之说中了,沐朝弼果然凶狠如狼。」道爷缓缓说道。 蒋庆之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把云南弄回来,这能值多少年?」 然后,他就发现鼎爷开始加速了。 「这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