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7章 三重浪,酒肉臭 清晨,蒋庆之醒来。 秋风吹过屋顶,吹过庭院里的大树,簌簌作响。 舒坦! 蒋庆之伸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 当走出卧室时,蒋庆之突然发现那种,每天早上醒来后就生出的陌生感,竟然没了。 他楞了一会儿。 「少爷!」 孙重楼那个憨憨来叫他练武。 每天早上,当孙重楼扯着嗓子喊少爷时,总是会引来睡懒觉的人叫骂。 多多呢? 蒋庆之摸摸肩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还有那两个蹭饭的小子。 照例是练武,准备吃早饭。 吃饭时,蒋庆之把马芳叫来。 「小人不敢。」 马芳是逃奴,习惯了主仆有别。 「安生吃你的。」蒋庆之坐下,看着一碟子烤肉,食指大动。 马芳看了孙重楼一眼,见他拿起羊腿就啃。 那个女百户,竟然也吃的酣畅淋漓。 那个老头儿据说是前首辅,也吃的颇为洒脱。 他夹了一片羊肉,小心翼翼的咀嚼着。 羊肉很香,再吃一口馒头,咀嚼出麦香和甜味…… 吃完饭,蒋庆之交代徐渭,「记住,嘚瑟一些。」 徐渭想了想该如何嘚瑟,夏言说道:「庆之你何须叮嘱这个,只需他本色就好。」 徐渭这厮本就够狂了,再加戏就把演砸了。蒋庆之一想也是,「是了,本色就好。」 徐狂人走了。 蒋庆之招手把马芳叫来,「陪我走走。」 二人在院子里缓缓散步。 「你在草原待了多年,觉着俺答部如何?」 马芳说道:「俺答麾下骁勇。」 蒋庆之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大胆说。」 马芳哪里见过这等温和的权贵,心中微暖,「您……伯爷,小人曾是逃奴……」 「是文官无能,武人无能,致使你等沦落草原。该感到羞辱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蒋庆之走了几步,回首见马芳呆立原地。 「不是小人的错吗?」 蒋庆之摇摇头,「文官不能治理好大明,武人不能保家卫国,反过来责怪百姓被劫掠为奴,这是哪家的道理?」 马芳只觉得多年来心中的屈辱一下迸发,他低着头,「伯爷……」 「你无需为此感到羞愧!」蒋庆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迟早有一日我会去草原上看看。看看俺答所谓的王庭。」 这句话里带着杀意,却令马芳振奋不已,「小人愿为伯爷牵马。」 「不只是牵马。」蒋庆之自然那不可能让这等猛将兄牵马,笑道:「说说蒙人的情况。」 马芳起身,「蒙人骁勇,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我大明官兵不及。另外蒙人全数有马,来去如风,我军难以捕捉到敌军动向,无法制定谋略……蒙人居无定所,逐草而居,无法以大军围困……」 蒋庆之看着马芳,就在他心中忐忑时,突然笑了。 老子这是捡到宝了……蒋庆之点头,「我会安排你去虎贲左卫。」 「啊!」马芳一怔,「那是京卫,小人……」 京卫的待遇比边军好的太多,堪称是糠萝兜掉进了米箩篼。 「伯爷。」有护卫来寻蒋庆之。 蒋庆之对马芳说道:「我说过,迟早有一日回去草原看看所谓的王庭。而你,我希望到了那时候能为我的羽翼。好生干吧!」 马芳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有护卫来寻他。 「伯爷令我带你去虎贲左卫。」 马芳跟着护卫出去,突然止步,定定的看着和夏言说话的蒋庆之,行礼,轻声道: 「小人定然不负伯爷所托。此生当为伯爷羽翼!」 蒋庆之没看到这一幕,他在和夏言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要留心钱钧铤而走险,另外城外那数千敌军不肯离去,若城中有事,要小心被他们利用,顺势破城……」 蒋庆之说道:「夏公你德高望重,要做好出面弹压的准备。」 「我更想去杀敌。」老头儿也佩戴着长刀。 「您去杀敌……」蒋庆之脸颊抽了一下,心想别是去送人头吧。 「怎地?看不起我?」夏言冷笑,「我当年也曾练过。」 「伯爷。」孙不同过来,「徐先生那边开始了。」 …… 「总兵,蒋庆之令人在军中问话。」 江策来了,不过一日,看着恢复了冷静,不过面色有些苍白,「那人在屋中,令将士们一一进去,谁也不知是否说了什麽。」 「那些手脚可曾扫清?」钱钧问道。 「都扫清了。不过若是有人举报,难免会生出麻烦来。」江策说道。 「那些头颅还挂在营中,谁敢胡乱开口?」幕僚说道:「军中等级森严,那些军士早就习惯了听从上官吩咐。」 「他们的生死荣辱皆在我手,天使只是一阵风,迟早会刮走。而我才是云,罩着他们的云。」 钱钧说道:「不足为惧。」 第一日,徐渭收获不少,但多是什麽将领苛待底层将士的举报。 「说是将领把底层将士当做是奴隶使唤,种地,帮工,修宅子……」徐渭第一次得知这等情况,「且随意打骂。」 「这是陋习。」蒋庆之按下此事,「等以后一步步改了。」 「另外,有十馀人欲言又止,我已令人记下了。」 「剩下的就等明日了。」 蒋庆之这边收获寥寥,而得知消息后,钱钧和江策等心腹在家中喝酒庆贺。 「果然没人敢开口。」江策笑道:「都被杀怕了。」 「等蒋庆之走后,全军酒肉不禁三日,把这个消息悄然放出去。」钱钧说道。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幕僚笑道:「总兵好手段。」 「总兵,蒋庆之灰溜溜回京,等着他的弹劾怕是多不胜数吧?」江策摸摸头顶,恨恨的道。 那里的头发被蒋庆之一刀削去大半,江策只能把周围的头发收拢过来遮盖着。 「严首辅等人正翘首以盼蒋庆之铩羽而归的消息。」焦斌说:「下官妹夫来信说,最近严首辅那边有人内斗,下官担心……」 ', ' ')(' 幕僚和钱钧相对一视,笑了起来,「这是好事。」 「好事?」 这个草包……幕僚看了焦斌一眼,「内部的争斗,用外敌来化解,这是最高妙的手段。蒋庆之铩羽而归,那些人自然会把怒火冲着他发泄。」 众人不禁欢喜不已。 钱钧举杯。「为了荣华富贵!」 众人举杯,眼中都多了异彩。 「为了荣华富贵!」 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上都是欢喜之色。 酒肉的味儿顺着门缝一路飘了出去…… 一条狗在门外路过。 嗅着酒肉的味儿,打个喷嚏跑了。 …… 第二日。 王源法最近心情不好,早早就寻个藉口回家。 回到家中,王源法令人准备了酒菜,和几个心腹喝酒。 「副总兵,钱钧一手遮天,若是咱们向长威伯举报……」一个心腹见王源法心情郁郁,便建言举报。 另一个心腹摇头,「军中最恨的便是举报,一旦举报,副总兵威望全失。」 从此他王源法在军中就成了过街老鼠。 这个代价王源法无法接受。 「草特娘!」王源法忍不住叫骂起来。 「副总兵,外面有人求见。」有人来禀告。 「谁?」王源法微醺,不耐烦的问道。 「长威伯和夏言。」 …… 「这几日城外有敌军,不可出城。」 钱钧正在交代女儿,一个家仆请见。 「那我就去逛街。」钱琴蹲身告退。 「去吧!」钱钧看着女儿出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威严重生,「何事?」 仆役说道:「盯着蒋庆之的人禀告,蒋庆之和夏言去了王源法家。」 钱钧眸子一缩。 「让江策他们马上来。」 晚些,心腹们聚齐。 「王源法不敢。」江策说道:「坏了军中的规矩,身败名裂的后果他担不起。」 「可他若是豁出去了,愿意和咱们两败俱伤呢?」有人说道:「毕竟这几年他被咱们打压的厉害。」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若是王源法开口,咱们怕是……」焦斌心中惶然,王源法是副总兵,许多事都有权过问。这些年钱钧一夥干的事儿瞒不过他。 军中规矩就和官场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潜规则一样,你可以不赞同,也可以不参与,但就是不能举报。 一旦举报就是破坏潜规则,天下武人都是你的敌人。 气氛有些紧张。 「我料定他必然不敢。」钱钧微笑道:「明日我会和他说说,好好的说说。」 众人听出了他话中的冷意。 江策点头,「如此最好。」 有钱钧出面安抚和威胁,王源法那里应该能稳住。 焦斌走出大堂,对身边武将说道:「我怎地有些心神不宁?」 「我也是如此。」 翌日。 江策刚到总兵府。 负责盯着蒋庆之的人来了。 「可是有动静?」江策问道。 「早上有十馀将士悄然去了蒋庆之那里,鬼鬼祟祟的,晚些出来看着喜笑颜开,如释重负。江参将你……」 晨曦中,此人看到江策的脸唰的一下,白的吓人。 当钱钧得知消息时,竟然呆住了。 幕僚闻讯跺脚,「人最怕当出头鸟,有人出头了,后面的反而就不怕了。蒋庆之一旦令人把有人来举报的消息散出去,总兵,军中举报之风……将会骤起啊!」 钱钧强笑道:「兴许是别的事。」 江策打个呵呵,「是啊!都安心。」 可谁能安心? …… 「徐渭进军中问话,我与庆之去见王源法,早上十馀军士悄然来见,这是三股巨浪,一波接着一波,钱钧等人必然慌乱。」 夏言找到了些当年秉政的感觉,「要小心钱钧出逃。」 徐渭说道:「愿意跟着他出逃的也就是那些心腹将领,宣府多少人马,那些人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盯着城外的敌军,莫要给他们可趁之机。」蒋庆之拿出药烟。「收网的时机到了,要小心狗急跳墙。」 …… 「大事不妙!」 江策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将领。 他阴狠的看着几个心腹将领,「蒋庆之心狠手辣,若是被他拿到证据,咱们谁都走不了。所以兵贵神速,今夜咱们就出城。」 有人问道:「参将,可出城之后咱们能去哪?」 众人都有些绝望。 「草原很大。」江策说道:「我已令人与城外的敌将联络,敌将答应接应咱们。」 「去投俺答?」有人惊呼。 「不投俺答,难道等着被蒋庆之拿下,随后不是处死就是流放?」江策冷冷的道:「俺答需要知晓宣府虚实,咱们此去投奔便是各取所需。 此后若是大军南下,咱们还能带个路…… 若是大明灭了,想想前元,咱们兴许还能混个国公什麽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干了!」 「我听参将的!」 江策嘴角微微翘起,「不过在去之前,咱们需要带个礼物。」 「什麽礼物?参将只管吩咐。」 江策的眸中多了杀意,「蒋庆之的……头颅!」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