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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万一我整夜都睡不着呢(1 / 1)

(' 第51章 51# 万一我整夜都睡不着呢 梁姨是他奶奶沈嘉珍身边最为亲厚的佣人, 为人素来谨慎妥帖,做工二十多年来,从无差错。 更不会无端地在夜半拨来电话。 一小时后。 同梁姨挂完电话, 靳向东平覆了下呼吸,下意识想去摸隔在抽屉里的烟盒, 定制木盒里空无一物。他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一时间情绪上的纷杂失衡, 让他差点忘了前段时间陪着迟漪戒烟,自己是以身作则那一个。 靳向东长身立在主卧隔间的窗前,玻璃之外一场雨水有停歇之势。 浴室里那一阵哗哗水流声也不知停下来多久了。靳向东回过神,侧去目光, 隔着一扇黑框嵌毛玻璃材质的屏风, 迟漪换了条黑色克罗心的及膝睡裙, 缓步绕过来。 手臂上还有没抹匀的身体乳,迟漪一边擦, 一边用沈静眼神看他:“是有什么事吗?” 她也看出来了。刚在车里, 他动作间不经意流露出微渺的急迫、慌神,他是那么一个不喜形于色的, 从来稳重端方,行为举止绅士优雅, 慢条斯理的一个人。 大概能让他展现出这般形态的, 迟漪也想到了——京市住着他那位德高望重的祖母, 沈老夫人。 老人家闲来无事很少有在夜里来电时刻,迟漪下车时其实就隐约感到不安,她不能随意的妄自揣测他至关重要的长辈。 靳向东也盯着她,须臾,他才开口:“我奶奶这个季度的体检报告下来了, 有些指标数据显示出来不是很好。白天她不许梁姨给我通风报信,她这个人脾气有些犟,一直到她睡熟后,梁姨才敢来电话。” 迟漪虽没接触过这位长辈,却也忍不住轻皱下眉心,很快她意识到不妥,舒展眉眼,上前半步,伸臂拥住了他的腰。 “那你现在回京市吗,还是明早?” 她的音色偏冷,在黑暗里突显出砂砾磨过的质感。 “没有那么急,明早六点的航班。”靳向东回拥住她,干燥温暖的指腹点叩住她腰心,他俯首将脸靠进她颈窝处,鼻梁蹭过,呼吸还有些重,缄默几秒后,他说:“抱歉,周末两天恐怕都没办法陪你。” 在他每一个得闲居家的周末,他们习惯相拥着消耗一个早晨睡懒觉,到了下午时分再一起前往书房,一个处理集团待办事宜,一个抱着笔电或是课本默读书写。 从日暮到黄昏,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其实有变动也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对上他这样认真执着的目光,反教她接收到另一个信息误差,好像这是他的一次失约。 “不用抱歉的。”相拥的姿势转变了,迟漪用额头抵在他胸膛,重覆一遍:“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个周末而已。” 靳向东的视线逡巡过她的脸庞,干凈透彻,眼神平和到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顿了秒,他反问语态也平静至极:“你真觉得无所谓?” 迟漪楞了下,想抬起脸去看他神情,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纤弱后颈处,拇指摩挲一遍,她瞬时感到哑然,有些不明所以。 有黑夜当作衬托,隔间顶灯的灯带呈现出一种偏灰冷的暗色调。 等她回覆的两秒过去。靳向东用虎口位置抬起她的脸,女孩子乌蒙的瞳仁里是男人冷敛的眉眼,掐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了些,迟漪遽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一阵的悬空失重,她瞳孔自然反应地缩了缩,流露出些微困惑的情绪,卡在喉咙里的声源快溢出来时,又很快地被他凶狠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津声迭缠落在暗室里显得分外绮靡,迟漪鬓发散乱,几缕浸湿黏在她的嘴唇上,眼尾红了。 年龄差的向下包容,一直让他在这件事上拥有充分的温柔耐心,几乎从未表露出如此刻般的暴戾狠意。 眼前画面一转,堪堪能遮的睡袍丝滑地垂落下去,里头那件吊带睡裙是精致钩花的镂空设计,玻璃镜面映出雪玉似的皮肤纹理。 抵近时,是隔着布料的,重量却让人无法忽视地似要直接从后推挤,迟漪的高敏感是惯性本能如何脱敏训练都无效。 她垂着眼帘颤栗了下,抖落了一滴在黑色瓷砖地面。 靳向东忽停下来,呼吸向下洒过她圆润肩头,“……为什么不喊停?” 意识还没能完全回笼,迟漪生理性的泪液聚集在眼眶里,她微侧首,对上他眼神,整张脸融在月光里显得迷惘地张动了下嫣红的唇。 他今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能转换成另一种人格? 迟漪垂着脸分神片刻,颈侧立时被衔咬了一口,不轻不重,让她猛打了一个激灵,奋力翻过身,两道力气顷刻间相对峙起来。 “……靳向东,你做什么?!” 靳向东盯着她,轻笑一息,漆沈眼仁穿透过夜色直直攫住她,双手被他控在玻璃面,“你生气了。” 迟漪觉得他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可思议,很快又反应回来,有些没好气地嗔他一眼:“……你、你这么做就为了惹我生气?” 她连洩怒都没办法做到十足的理直气壮,身体本能乖顺地接纳他的所有恶劣,怎么会不让他心疼、怜爱。 靳向东盯着她,把控在她纤细手腕的力道缓缓松了,转而用温和态度去抚慰她激荡的心情,一下接一下如抚慰婴孩一般揉着她起起伏伏的背脊。 与他对抗是蚍蜉撼树,消耗掉不少力气。迟漪也不必再强装别扭去抵抗,索性靠着他胸脯喘气。 “刚才对不起,迟漪。”阴影垂下,靳向东低敛下眉眼,语气郑重:“是我一时头脑发昏失了风度。有一段时间里,我总反反覆覆梦回我们在尼泊尔分开前的那个夜晚,你当时也是这么平静到眼里没有丝毫的留恋,让我……让我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言不由衷,可是曾经失去过,让我心里总生出一股绵延不散的后怕来。” “我知道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很不明智,甚至荒唐可笑,但是我——” “我懂得。” 迟漪打断他,因为心臟在跟着他的话而一点点发紧,她忍不住要深吸口气,才能缓解一点呼吸道被压迫导致氧气无法流通的涩痛感受。 停顿两秒,她在灯线下仰起脸,过分明亮的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 跳转过这个令彼此都感到难受的话题,她故意很轻的说出来:“其实,刚才没有告诉大哥你实话。我喜欢你那样子,比向来温和的你,更让我有感觉呢……” 这句话带来的长尾效应一发不可收拾。 港岛这时节的夜雨落得没完没了,哗啦啦浇下来,要将夜里行路的人都淋透。 ', '')(' 第三轮结束在半夜三点,迟漪将自己蜷在一张柔软的墨绿色羊绒毯里,床头灯光色是钴黄的,照在她如上等羊脂玉般光泽透亮的肩颈皮肤,上面拓着一枚接一枚的暗红痕迹,触目惊心。 靳向东擦干头发,披着条淡灰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一眼望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迟漪,“喝点再睡。” 迟漪脱过几回水,想了想,拢好了薄毯,就着他的小臂缓缓趺坐起来,抿了几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靳向东的目光从始至终停留在她那里,任她靠在肩头缓一缓,一件春夏款的绸质浴袍和一条若有似无得毯子挨着一起,不过是似有如无。挨着体温,每一次轻微挪动,都能明显感受到两团柔软擦过手臂的触感,怎能不引人遐想。 迟漪困倦地抬一臺视线,落向床头柜上放着两只patek philippe的鹦鹉螺对表,那是他托人从瑞士带回来送她的开学礼物,与他同款。此刻,白盘和深蓝盘的指针指在同一时间。 她问:“三点了,你还睡吗?” “歇一会,不睡了,等你睡着我再走。” “万一我整夜都睡不着呢?你就不走了吗?” 做完后一两个小时里,她处在最需安抚的阶段,一些挽留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靳向东垂目盯着她酡红脸颊,思索几秒,“要不然你跟我一起——” “我会想你,我会等你回来,哥哥。我承诺我一定不再食言。”朝夕相对的时间里,她最是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所以才用很细微的声音打断了他,含糊着:“我好困哦,快休息吧。” 说完,她躺下身,翻过去,面向着那面被抹花了的落地窗,身旁那道热的体温忽而撤开,迟漪心臟骤收,闭上眼,落地灯光灭了,黑暗里薄被窸窣的响动被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恒温空调被调高至26摄氏度,她畏寒,这个温度最适宜。 不敢再多想,多想一秒钟都会可能引发她的失眠癥。 她不知道,在睡意席卷理智的那一时刻,骤然离去的温热体温再度将她紧紧圈回了怀中。 / 时间紧,私人飞机目前还在保养期,不得已,德叔也只能订到一架小型机的商务舱。 落地首都机场已是九点三十分,车子提前候在机场的地下车库里,四九城机场至市区有一路的交通灯需要经停,最后抵达昌和里的沈园时,凑巧还能赶上顿午饭。 秋阳照着满庭馥郁花草,梁姨将人从前厅迎进来,绕过回廊亭臺,穿过一道道垂花门,才到了老太太平时居住的雪竹园。 靳向东今日抵京的消息还未落进老太太耳中,乍一听到门外有脚步传来,沈嘉珍也一眼未抬,扶了扶眼镜框架只专註于眼前伏案写字。 沈嘉珍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严于律己的人。平均每日阅读的标准须达到2-3小时,并伴着记录一些摘要的习惯在练字同时加深一遍记忆,这只是她身体力行坚持了几十年习惯里的冰山一角。 正是因为这个习惯,即便到了而今的耄耋之年,她那一手小楷字体依旧能写得工整秀美,笔画收放自如,平稳到丝毫不输给那些四五十岁在书法界小有成就的晚辈们。 时间差不多,阖上书,沈嘉珍一抬眼,动作都跟着僵滞几秒,待看清明门外海棠树下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后,她忙收了钢笔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系上条丝巾,走出去。 “ethan。” 靳向东应声上前一步,主动俯下身将手臂递过去,“早晨,沈女士。” 沈嘉珍不吃这套,又看了眼德叔,而后肃着脸色问:“你要回来怎么又不提前说?” “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回家都先给您传封邮件,等您审批通过了,再进门。” “说得好像我这老太婆多刻薄似的,不要自己孙子回家。也不先检讨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怕我给你安排相亲,都有一阵儿没主动回来看我了。”老太太面上闪过丝不悦,眼底却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喜色的,说到这,她用力拍了拍他手背,“先吃午饭,下午自己准备一下,到书房给我作宁市项目的述职汇报。” 沈嘉珍喜静,往常都会吩咐厨房在雪竹园偏厅里解决一人份的一日三餐,这方面上,她有些懒得挪动。旦逢小辈们回来,才有兴致去往正厅用餐。 一席午餐备得十足丰盛,整整十八道菜肴,布满整张紫檀木圆桌。 林一德与梁姨得老太太授意,跟着落座,一餐饭用得还算是其乐融融。 到了午后,祖孙二人单独去往书房,途径一片小规模的竹林,那边有一条青石板路被佣人们日常护理得很好,十分整洁平整,靳向东仍上前微躬背脊,扶着老太太稳步而行。 一前一后跨进书房大门,阖上雕花门窗,揿亮室内明黄的灯光,老太太往书案前稳稳落座。 靳向东幼时跟着她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泡茶,凈手烫器请茶洗茶……繁覆十三道工序,最后才是品茗。 恭敬递到老太太手中,她拨盖嗅了嗅,是上好的金骏眉,而后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小梁还是都给你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人老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很清楚,哪有人能那么顺利就健健康康舒舒服服地活到一百岁。ethan,你说是不是?” “您当然可以长命百岁。” 沈嘉珍笑了笑,端详他一阵道:“ethan,我还记得你母亲第一次把你送到我身边时,你才三岁,处在那么不知事需要依赖长辈的一个年纪,你却懂得主动走上前同我和你爷爷鞠躬问好。” “你从小就没有让我和你爷爷忧心过。学业上,你从香港转到内地能自觉懂得更加地奋发向上,拔得头筹,不需要人在旁鞭策,也能将每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密。” 长辈说话,他甚少有主动打断时刻,但也许是祖孙之间二十年来的默契所致,靳向东第一次打断她,“奶奶,我这二十年从未让您忧心过,这一回,也请您不要让我忧心,好吗?” “你回来之前,我去301找钟教授谈过一回关于我这次的情况,目前还没有下定论这次胰腺肿瘤是否属于恶性的,况且据数据统计也显示胰腺癌发病人群占比是11%,你怎么就知道你奶奶就属于最坏的那一种?” “是11.87%。”他纠正,静了静,然后说:“我当然希望,您只是良性肿瘤。” 沈嘉珍停缓了几秒,没有再想继续往下与他探讨的心思,她深知靳向东对自己是多么的谦恭孝顺,再往下,未免对他太残忍。只静静看了他会儿,饮口茶,接着又问他:“好,这些年,无论是什么事上,我素来对你都是绝对信任的。我今天想问一问的,是有关你自己感情方面的事,该认真考虑一下了。” “你既然都回来了,不妨这两日去和中恒国际的千金见个面,喝个茶什么的,合不合适另说,你总得迈出这一步,对不对?” “我不愿意去。” 沈嘉珍抬起眼皮看他,“为什么不肯去?” 靳向东滚了滚喉结,正色道:“奶奶,我目前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女孩子了。” 沈嘉珍脸上神态纹丝不动,没有分毫诧异,只问:“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给奶奶看一眼吗?” ', '')(' 几乎是那一霎间,靳向东懂得了沈嘉珍屏退四下,与他书房谈话的真正意义。 是了,他怎么就能忘了他家这位老太太曾在香港是位什么人物。 她是政-界沈家的幺女,自幼跟着父兄在马背上长大的,十几岁时也曾提起枪桿上过战场,漫天硝烟下的枪林弹雨都吓不住这位沈家明珠,更遑论,这段时间,他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所有行径。 蓦的,靳向东忽觉有那么几十秒钟,呼吸被全面遏制住,他沈默着半垂下眼,仍坚持道:“再等等,目前是您的覆查更要紧。” “ethan。”老太太搁下了手里那只珐琅彩的万花二才盖碗,那一双眉眼冷肃起来时,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沈嘉珍沈下口气缓缓道:“奶奶现在就想问你一句,是时机未到,还是她目前身份不允许现在来见我?” 靳向东心头猛然一震。 缓一缓,他已竭力在这位他平生最为尊敬的长辈面前,保持着一份冷静,“是时机未到。”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深水湾道11号的灯火夜夜长明,车库里那臺benz e是他初进集团实习的第一个项目成功后购置的,一直闲置着,如今每日往返港大校园,他如今购置的物品都是成双成对……诸如此类的事件数不计数。 他的心意如此昭然若揭,大张旗鼓。 又怎么能,让人一无所察? “前几年,一德陪你回香港,你总是集团酒店两边来回,那套房子你住过几次屈指可数。5月份庄柏清回国,是和你约谈的价码,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好大的本事能学着外面人那些手段趁你蒋伯伯生病阶段,对嘉骏乘虚而入,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爸爸手里要做的项目是不得不叫停了,到现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都没能查到你头上。 连我这个祖母,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能把一个人藏进深水湾的房子里养起来。ethan,你要为了她和庄柏清这样的人联手。与虎谋皮,你有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被虎反扑重伤,又该如何应对?” 沈嘉珍盯着他,那一双眼睛很大,却被岁月布满了痕迹,便将里面的情绪无限扩大:“ethan,我以为这么多年你都不肯轻易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发展下去,是为你心里那份坚定不移的责任,是为你不肯辜负他人感情。我也想做一个思想进步,与你们年轻人谈得来的祖母,所以,一直以来,我在这方面并没有真的对你加以规束过,可是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还记得当初你爷爷赠你那架湾流g650时,同你说过的话吗?” 他答:“君子坐而论道,起而行之。” “君子当‘敢为’‘善为’,这是你爷爷在世时教给你的话,不是教你一次又一次为了儿女情长抛掉要紧公务,不远万里也要飞去见她,甚至还闹到了御园,那晚宾客云云,你真当自己手眼通天,当那些监控也都是摆设吗?” “扳倒嘉骏一直是东寰近年来推进的目标之一,我只是拉快了进度。”靳向东皱眉,“再者,我和她是基于正常恋爱的状态在持续往下发展,她不是我养的鸟雀,也并没有您所谓的金屋藏娇一说。” 祖孙对峙,书房里一时间鸦默雀静。 半晌,那只珐琅彩瓷的茶碗“砰”一声砸在地上,裂得粉身碎骨,茶水飞溅,大片水渍洇在了男人西裤一角,渗进面料烫过他的皮肤表层。 这是沈嘉珍近十多年来,少有的怒火,“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她不是别的姑娘,她姓迟,她生母是你父亲靳仲琨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妻子!即便你不认,在名义上,她也是你妹妹,和明毓、明微的身份是一样的!你明唔明?” “我不在乎,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况且在法律层面上,我和她也不是兄妹关系,我也从未把她当成过妹妹。” “但是您于我,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不能失去的人;回京市之前,我曾和她说过,我祖母是个思想很开明的老太太,我知道,您现在的怒火是基于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所以我理解您,也不奢求您现在就要被迫去接受。只是,我希望您能给她一次机会,对她哪怕只是一点微末的、公平的,看待。”话落同时,又一只名贵瓷瓶砸下来,碎在他腿边,靳向东仍旧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光影下,他的眼神坚毅沈静,背脊挺阔,站得笔直如松,喉咙轻滚了滚,他再度深深舒动口气,语态几近祈望:“就当我拜托您了,行么?” 她这个长孙,看似儒雅温和,其实内里却是个眼高于顶的顽石一个。 沈嘉珍还记得,靳向东小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年纪,靳章霖的一位战友来家里做客,当时会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只枪-支模型,他喜欢也不说,只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人家眼明心亮瞧出来了,提议送他,要求是想听他叫一声爷爷。 他当时怎么答的?他一本正经的说:我爷爷坐这的,你不是。 当然大人们不可能和孩子计较,也只将这事当一个笑话化解,这模型最后还是给了他,可自那以后,东西成了他的,旁人却是一厘一毫都碰不得的。 所以当他这句话里的份量落地,沈嘉珍挺得笔直的腰桿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清癯却炯炯有神的面容在窗牖透进来的日影下显出几分惨白。 这是从她引以为傲的长孙口中,再度证实过一轮的一个已成既定事实的答案与态度。远远比那一日,桌案上摆得赫然在目的一沓接一沓的调查资料、相片,更为让她意冷心灰。 她凝视着靳向东此刻异常坚毅且笃定的眼神,再度问他:“你就这么舍不得她?” “是。”他答得义无反顾,毫无犹豫。 “可是ethan,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那边知道了,又该如何去办?” 感情的路上,一个人的坚持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沈嘉珍不忍地看着他,“你知道,奶奶从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对她这样坚持不渝,那么她呢?” 有的话不必说得那么满,他多聪慧,怎么会不明白,那孩子如此年轻,又是否能做到如他一般的铜心铁胆呢? 人到暮年,一旦经历一次病癥,面对一次生死,回首总想要多留住一分什么。 而于她,最为挂念不过的,便是她投註半生心力培养的ethan。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的回答那么不给自己留后路,根本找不出一厘、一毫、一丁点儿可以动摇的余地。 沈嘉珍微张着唇,她想问那你呢孩子?可是她却没再说一字,只是盯着她一手抚养谆谆教导着长大的孩子,那是格外长久的一眼,好半晌,她忽摇首嘆息一声:“ethan,你总让我想起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我和他是少年夫妻,一生一起养育了四个孩子,你父亲,你的两个叔伯,还有你最小的姑姑,他们的性格有的更像我一些,却都不太像你爷爷。一直到你出生后,那时他常同我说,你最像他。你们……简直是如出一辙、非要如此一意孤行。” “罢了,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回是我伤了您的心,对不起。” 雕花长门一推一阖,院子里那海棠枝叶微微摇曳。沈嘉珍往外眺去一眼,当初那个清瘦漂亮的小男孩已然长大了,身形颀长,西装革履,眉眼间那坚毅不移的神态都像极了她那已故的丈夫。 老人敛回目光,而后深深闭上苍老而沈重的眼皮,她将腕子上那一串佩戴多年的珊瑚珠串拨动几轮。 须臾,她睁开眼,往更深更里的隔间走,拨开竹帘,里面是一座供着香火的佛龛,而上方挂着一张裱框细致的黑白相片。 那是靳章霖年轻时的模样,眉目深邃、英姿勃勃,轮廓冷锐又深刻,板着一张脸,将自己扮演得那么严肃不易亲近,曾经也差点就这么唬住了十几岁的沈嘉珍。 她的声线不再平稳,望着那相框里的人,喃喃道:“雪松,我这脾气,怎么……也变得像你当年一样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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