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 23 ◎禁忌的囚笼◎ 七年前, 她十八岁。 高考完的暑假,对所有被关了三年的高中生而言,都是人生中最放纵、最恣意、最无拘无束的时刻。 班长组织了谢师宴, 大家出钱包下一整个宴会厅, 全班同学一起共享最后的齐聚。 和老师们吃完饭之后,大家又转到ktv,这次没了老师, 气氛变得更热烈放松。 有人点了酒,刚成年的少年少女都想大胆尝试, 围在一起玩一些小游戏罚酒。 也藉此吐露埋在心裏很久的真情。 沈清央却窝在沙发角落兴致缺缺。 高考完的那天,她给徐行知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全部考完了。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言简意赅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忍不住出神, 胡思乱想。 这一年来,无数次懊悔自己的莽撞。 那个夏夜, 她主动亲了徐行知一下,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依旧把她抱回房。 之后,在家长会时去了学校一次,把她抽屉裏所有的小说尽数没收。 他什么都没说, 没训斥她, 也没教导她要好好学习。 偏偏是这种无动于衷的冷淡, 让沈清央越发不安。 她一向摸不透徐行知的心思, 辨不清他的喜怒和想法。 于是这一年, 她也不敢接近他, 用努力学习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现在, 高考结束了。 “清央!”孟希忽然跳到她身边, 挥了挥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清央被吓一跳:“没什么。” “那一起来玩桌游啊。”孟希拉上她的胳膊。 沈清央被拉到桌上,他们在玩三国杀和uno,都是卡牌类游戏,很容易上手。 参与进去之后,她很快把徐行知抛之脑后。 桌上酒的度数不高,大多是罐装啤酒和果酒,但对她来说足够新奇。沈清央没喝过酒,在孟希的怂恿下尝了点儿。 三两杯下去,她耳朵便染上绯色。 头脑晕晕的,胃和心口仿佛有灼烧感,沈清央闷得难受,便丢下牌去外面透口气。 身后有人跟着她出来,在她摇摇晃晃时扶了一把。 “谢谢。”她回头,认出来人是班裏的一个男同学,成绩也很好,但平时二人交集不多。 沈清央说着抽出手转身想走,没想到男生犹豫了片刻之后上前一步,拦住她去路。 “沈清央……” 她茫然抬头。 男生有些紧张,鼓足勇气继续说:“听老师说你打算报a大,我也是,所以……” 她眨眨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他说:“我们一起上a大,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 “咳咳咳!” 沈清央用止不住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她咳得难受,男生慌了,一时手足无措。 咳完,她扶着墻站直身子,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人晃了晃,低声问:“是裴亦吗?” “什么?” 沈清央还没反应过来,说曹操曹操到,走廊处裴亦正在四处张望,看见她,欣喜若狂地跑过来:“央央,我总算找到你了。” 他一来,原本表白的男生神色更难看,随口扯了句话就走了。 沈清央顾不上他,一头雾水:“你找我干什么?” 裴亦:“不是我找你,是行知哥找你。” “他?” ', '')(' “对。”裴亦耸耸肩,“行知哥给我打电话,问你这么晚去哪儿了还不回家。” 她楞了下,心底骤然浮上一种隐秘的欣喜,面上不显露,反而说:“我们班级聚会——” “诶诶诶。”裴亦拉住她,“那你现在还不回去吗?” 沈清央撇头:“我为什么要回去?” “你哥找你诶……” 裴小少爷家裏父母宠,打小就无法无天,最怕的不是爸妈,是他那个严肃优秀的哥哥。 于是他一直心有戚戚,很能共情沈清央。 沈清央心裏天人交战,矜持了几秒,歪头问:“他很着急吗?” 裴亦同情地看着她:“行知哥看起来很不开心。” 心裏咯噔一声。 “走吧。”她立刻答应。 裴亦是司机开车送过来的,也照样送他们回去。 车一路开到徐家住宅门口,一下车,沈清央跌跌撞撞跑到银杏树下呕吐。 没想到喝酒还会晕车,她欲哭无泪。 裴亦追上来,扶着她轻拍她的背,顺带着嘲笑:“你也太弱了,就喝了这点儿酒,还吐。” 沈清央有气无力地白他一眼:“有湿巾吗?” “有。” 裴亦去车裏拿来湿巾,帮她擦胳膊和肩膀上染到的秽物。 他边帮忙边吊儿郎当地继续嘲笑她,沈清央怒了,伸手去掐他,裴亦歪身躲。她追上去,身形不稳,差点摔倒时,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行知哥!”另一边传来裴亦突然变得正经的声音。 沈清央后知后觉抬头,目光撞上青年沈暗的目光。 “哥哥……”她声音和身体一同发软。 裴亦趁势要溜:“行知哥,人送到了,那我走了。” 徐行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几秒,淡淡颔首:“多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裴亦跟她挥手,“明天见央央。” 车子消失在徐家门口。 攥着徐行知的胳膊,沈清央想站起来。 搂着她腰的那只胳膊却没放开。 “哥哥……”耳边的心跳强劲有力,她愈发紧张。 徐行知低眼,嗓音无波无澜:“你喝酒了?” “果酒。” 他盯着她。 脸红心热,沈清央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收紧,嗫嚅:“同学聚会,大家都喝了……” “有人跟你表白吗?” 她瞪大了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 一阵斜风突然吹过,银杏叶随着雨丝簌簌掉落。徐行知脱下了身上的薄外套,套到她身上。 沈清央懵懵的,像个布偶娃娃任他摆布。 他从未主动对她如此亲近过。 她被牵着手走进家门。 客厅灯亮着,却空无一人。刚迈家门,外面的雨突然变大,沈清央在廊下停步转身,茫然几秒后,忽然想起自己搬到院子裏晒太阳的茉莉。 “我的花。” 她跑到庭院连廊,却发现已经有人帮她把茉莉搬回来了。 淡白色的花朵清丽如雪,晒过太阳,簇簇饱满。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青年抱胸靠在墻边,身形颀长,姿态从容。 她恍然,顿声:“谢谢哥哥……”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神经发紧,酒意让脸颊变得更红,低头:“裴亦说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 '')(' 他开口:“没什么事,担心你跟同学玩得太出格。” “什么?” 沈清央有些不懂地抬头,目光却蓦然被他的眼睛吸引。 徐行知生得好,轮廓清晰五官分明,尤其一眉一眼,格外让人心悸。 光线黯淡不清,晃过他清而沈的眸色。 她在剎那间失语。 “哥哥……” 他微抬下巴:“过来。” 她鬼迷心窍般走过去。 越走近,徐行知好看的面庞离得越近,最后,他弯腰,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今天有几个人跟清央表白?” 她摇摇头,不记得了,总之不止一个。 “你答应了吗?” 她还是摇摇头。 大脑一片空白,鼻尖飘着清凉好闻的香气。沈清央下意识凑上去闻了闻他衣服:“哥哥,你衣服是用什么洗的,好香。” 他笑了一声,手指停在她光洁小巧的下巴处。 她顺着他的力道抬脸。 少女喝了酒,白皙的脸和圆润耳垂都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眸蕴着水光,像刚从湖裏捞出来一般。 徐行知低头,凑近她,嗓音低低:“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好?” “不知道……”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开始变热。 他勾着她的头发,仿佛漫不经心地问:“和那次比怎么样?” 沈清央已经不能呼吸:“哪次?” “你向哥哥要奖励的那次。” …… 少女唇瓣在无意识间被指腹碾过,变得殷红。 沈清央不知道自己意识是否清醒,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以不敢想的亲近距离,近乎蛊惑般地跟她说话。 他终于不再是一贯疏离冷淡的模样。 她动了动唇,踮脚,毫厘之距,呼吸开始缠绕。 “你会后悔的。” 徐行知温柔地将她的碎发拨至耳后,嘆息半真半假。 那是沈清央人生最头脑发热的时刻。 那天,她在无人的家裏,在风雨如晦的连廊下,主动打开了禁忌的囚笼。 而如今七年后,同样的夏夜,暴雨,她立于连廊。 却早已领教过眼前人斯文优异皮囊下的败类姿态。 从前觉得自己是暗恋成真,后来才知道,论心思,她哪深得过徐行知。 三角梅在飘摇风雨中幽幽散发暗香,沈清央抬眸与徐行知对视,一样亲密的距离,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沈默着。 徐行知看着她。 片刻,沈清央说:“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他玩味着这三个字。 她在脑海裏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过了好久,出声说:“年纪小,受引诱,我自己也有错,能别计较这个了吗?” 徐行知听到她说的受引诱三个字,抬睫笑了。 “那你想让我计较什么?” 沈清央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弯腰抱起那盆三角梅。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计较。谢谢你的伞,清宇的事,也谢谢你。只是哥,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的私生活。”', '')